小祿子退出門外,腳步很輕。屋裏燭火閃了一下,沈知意抬手扶住燭台,臉上映著光,沒說話。秦鳳瑤站在門邊,等外麵的侍衛領了命令才轉身回來。蕭景淵坐在書案旁,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聲音不大,但一直沒停。
“人回來了。”沈知意開口,“尚膳局的老廚子說,陳德全的侄兒三天前進城了,住在國舅府西邊的偏院。夜裏出去過三次,都是二更後出門,天亮前回來。”
秦鳳瑤冷笑:“果然是他們的人。一個記賬的小官,敢動科舉的主意?背後沒人撐腰他敢?”
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工部昨天批了一批謄錄用的紙,編號是‘丙三七’。這種紙往年隻用在秋闈,春闈從不用。簽收人是陳德全手下叫趙明遠的書辦,平時負責送公文到禮部後巷。”
蕭景淵拿起那張紙看了看:“這就能說明他們在造假?”
“不能。”沈知意說,“但加上陳德全侄兒突然進京、夜裏外出、和國舅府心腹秘密見麵,這三條線就對上了。他們要換假卷,必須有人在謄錄房動手,還得有紙、有墨、有時間。現在這三點,他們都準備好了。”
秦鳳瑤走到地圖前,指著貢院後牆的一個角落:“禁軍舊部畫的巡邏圖顯示,放榜前夜,守衛換崗有半個時辰空檔。這個時間是二更到三更之間。他們一定會選這個時候動手。”
蕭景淵點頭:“那就定在放榜當天揭發。人多,他們沒法滅口。皇帝也在場,誰也壓不住事。”
沈知意提筆寫下幾行字:“我去找父親,讓他提前和幾位禦史通氣。我們一拿出證據,立刻有人彈劾禮部失職、舞弊。奏本一遞上去,貴妃黨想攔也來不及。”
秦鳳瑤問:“我要做什麼?”
“你盯住現場。”沈知意說,“安排兩個可靠的侍衛,扮成禮部雜役混進去,守在謄錄房外。如果有人半夜進去,馬上傳信。另外,讓禁軍舊部在貢院周圍安插人手,看到可疑的人就記下來。”
“行。”秦鳳瑤答應,“我還讓小祿子找了貢院門口賣糖糕的老頭。他每天天不亮就擺攤,能看清進出的人。到時候讓他留意十三皇子的人有沒有出現。”
蕭景淵忽然說:“我也要去。”
沈知意抬頭看他。
“我不露臉。”蕭景淵說,“穿粗布衣,戴鬥笠,混在人群裡。我看人準,誰心虛、誰不安,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們總說我什麼都不做,這次我想親眼看著他們倒下。”
秦鳳瑤馬上反對:“不行!太危險了。萬一有人認出你呢?你站著就有貴氣,穿破衣服也不像普通人。”
“那我就低頭。”蕭景淵笑了笑,“我可以蹲著吃燒餅,裝窮考生。你們忘了?我以前常這麼乾。上次在永安坊,我還跟人搶過最後一碗牛雜湯。”
沈知意想了一會兒,點頭:“可以去,但必須聽我的。穿最舊的短褐,戴深色鬥笠,帽簷壓低。小祿子帶你走小路,從西角門進人群。不準靠前,不準說話,不準和人對視。看到不對,立刻離開,讓小祿子傳信。”
“好。”蕭景淵痛快答應。
這時小祿子掀簾進來,手裏拿著個小布包:“殿下,這是奴才找來的。城南三家裁縫鋪都說,最近有人訂了兩套禮部雜役的粗布服,料子一樣,針腳也一樣,應該是同一個人做的。”
他開啟布包,露出一塊布角。
秦鳳瑤接過來看了看:“這布是宮裏發的,外麵買不到。能拿到的,隻有內務司和禮部庫房。他們真的要動手了。”
沈知意收起布角:“再加一條證據。放榜那天,我們不僅要揭發舞弊,還要讓大家知道,他們是早有準備。”
她又鋪開一張紙,寫下三行字:
放榜日辰時三刻,貢院門前集合;
午時一刻開榜,立刻行動;
全程不動刀,隻用證據說話。
寫完,她把紙條摺好,放進青銅燭台底座的暗格裡,輕輕一推,哢噠一聲。
“這道令不出東宮。”她說,“直到當天清晨才能開啟。”
蕭景淵看著她:“萬一他們改計劃呢?比如提前動手?”
“不會。”沈知意搖頭,“他們等這麼久,就是為了最後一天。前麵沒事,後麵突然爆發,才能打我們措手不及。而且放榜那天人最多,最容易混進假名單。他們賭的就是我們來不及反應。”
秦鳳瑤補充:“還有,皇上這幾天盯著科舉,他們不敢亂來。隻能等到最後一刻,拚一把。”
蕭景淵沒再問。他低頭看著地圖,手指慢慢劃過從東華門到貢院的路線,最後停在貢院正門前。
“那天我會在。”他說,“我想看看,當真相擺在他們麵前時,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茶有點澀,但她沒放下。
“我們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嚇唬人。”她說,“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有些事,不是他們想做就能做成的。”
秦鳳瑤走到門邊,低聲對外麵交代:“子時換崗,東側廊加兩個人,西角門留暗哨。任何人靠近書房百步內,立刻報告。”
她回身時,看見蕭景淵還在看地圖。
“你在想什麼?”她問。
“我在想。”蕭景淵說,“以前我覺得,隻要吃得飽、睡得著,日子就不差。現在我發現,有人連這點都不想讓我有。”
沈知意放下茶杯,瓷杯碰在桌上,發出輕響。
“那你打算怎麼辦?”
蕭景淵抬起頭,眼神很穩。
“既然他們非要逼我出手。”他說,“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太子不想爭,不是不能爭。”
屋外傳來一聲更鼓。
三個人都沒動。
小祿子站在外間,手裏攥著一張剛寫好的紙條,還沒送去。
燭火又晃了一下。
沈知意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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