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的手指還停在地圖上的那個叉。燭火閃了一下。沈知意剛走到門口,秦鳳瑤正要出門安排人盯梢,小祿子突然衝進來,腳步很急。
“殿下,太子妃,側妃!”小祿子喘著氣,聲音壓得低,“宮裏來訊息了,皇上去了文華殿,把禮部尚書叫過去了!”
三個人一起轉頭看他。
“這個時候?”秦鳳瑤皺眉,“今天不是沒朝會嗎?”
小祿子點頭:“還不止這個。皇上當著幾位大學士的麵說,今年春闈必須公平。誰敢在科舉上動手腳,不管是誰,全都重罰。他還加派了兩隊巡防太監,專門盯著貢院。禮部每天都要上報試卷封存的情況。”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蕭景淵慢慢收回手,坐直身子:“父皇……怎麼突然管這事了?”
沈知意走回桌邊,眉頭緊鎖:“不是突然。他肯定是聽到什麼風聲了。越這時候,越不能亂動。”
秦鳳瑤冷笑:“可我們原計劃是等他們夜裏運東西時抓人。現在皇上插手,京營的人肯定不敢走夜路。他們要麼停下,要麼提前動手。”
“不會停。”沈知意搖頭,“十三皇子和國舅爺花了這麼多心思,不可能半途放棄。但他們也不敢在考試前出事。一旦被查出來,貴妃會被牽連,整個後宮都受影響。李嵩再蠢,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冒頭。”
蕭景淵開口:“所以他們會等到最後。”
沈知意看向他。
“放榜那天。”蕭景淵說,“人最多,最亂,最容易混水摸魚。他們不會在考場換卷子,會在放榜前一晚,把假卷子塞進去,或者直接改名單。”
秦鳳瑤眼睛一亮:“對!放榜前一天,禮部要核對所有試卷,謄錄官也要簽字。那時候進出的人多,守衛反而鬆。”
沈知意想了想,提筆寫下新的安排。
“原計劃取消。”她說,“我們不攔車,不抓人,也不在考場揭發。放榜當天,我們在所有人麵前說出真相。讓皇上親耳聽,親眼見。”
蕭景淵點頭:“那時人多,他們想滅口也來不及。有皇帝在場,誰也別想翻案。”
秦鳳瑤笑了:“好!讓他們得意到最後一天,再狠狠摔下來。”
沈知意繼續寫:“小祿子,你馬上去尚膳局,找那個老廚子。他是陳德全的同鄉,最近有沒有見過他家裏人來?有沒有聽到什麼閑話?”
“是。”小祿子記下。
“鳳瑤,你派人盯著國舅府偏院,特別是晚上。如果有人深夜出入,立刻回報。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沒有外地來的車馬登記進京營名冊。”
“明白。”
“我這邊讓我父親在禮部留意紙張和油墨的申領記錄。”沈知意合上紙,“他們要做假卷,就得用一樣的紙。工部發的貢紙每批都有編號。隻要查到異常申領,就能找到來源。”
蕭景淵看著地圖問:“永安坊那個關門的鋪子呢?”
“繼續盯。”沈知意說,“它可能是中轉點。但現在不能打草驚蛇。你說過那巷子窄,巡邏少,適合藏東西。他們可能會等到最後一刻才用。”
秦鳳瑤補充:“我還讓禁軍舊部畫了貢院周圍的巡邏路線。放榜前夜,守衛會換班兩次,中間有半個時辰空檔。他們一定會選那個時候動手。”
沈知意點頭:“那就定在放榜日。我們不動聲色,等他們把證據送到我們手上。”
蕭景淵靠回椅子,手指敲了敲桌麵:“這一回,我不想隻坐在後麵看你們忙。”
沈知意抬頭看他。
“我可以去放榜現場。”他說,“穿便衣,混在人群裡。萬一他們當場毀證據,我能第一時間看到是誰。”
秦鳳瑤立刻反對:“太危險!萬一有人認出你怎麼辦?”
“沒人會想到太子站在考生堆裡。”蕭景淵笑了笑,“我又不是去打架,隻是看看。再說,我認得路,也認得人。你們總說我什麼都不做,這次我想親手抓住他們。”
沈知意沉默一會兒,點頭:“可以。但你必須戴鬥笠,穿粗布衣,身邊至少有兩個東宮侍衛暗中保護。不準離人群太近,不準單獨行動。”
“行。”蕭景淵答應得快。
“還有。”沈知意看著他,“你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一個人跑去永安坊亂轉。這次是大事,不是你一個人查案子。”
“我知道。”蕭景淵認真說,“我不是逞強。我隻是覺得,有些事,該我出麵了。”
屋裏安靜下來。
秦鳳瑤看著兩人,忽然笑了:“你們發現沒有?從前是我們推著他走,現在是他自己想往前了。”
沈知意沒說話,低頭在紙上寫下“放榜日”三個字,又畫了個框。
小祿子低聲問:“那……原來的夜巡計劃還執行嗎?”
“改。”沈知意說,“不再蹲守夜行車,改為盯陳德全本人。他負責試卷轉運登記,一定會參與最後核驗。盯住他見了誰,說了什麼。”
“是。”
“另外。”她看向秦鳳瑤,“讓你父親那邊傳個訊息,就說北境有敵情調動。不用說得太清楚,就說探報模糊,但值得警惕。讓李嵩分心。”
秦鳳瑤眼睛一亮:“好主意!他最怕邊軍出事。隻要他把注意力放在軍務上,就沒空管科舉了。”
沈知意點頭:“我們要讓他以為,太子黨還在忙著應付邊關的事,根本沒注意到他們在科舉上動手腳。”
蕭景淵聽著,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真是……一個比一個狠。”
“這不是狠。”沈知意抬眼看他,“這是活命的本事。”
燭火又晃了一下。
蕭景淵站起來,走到書架旁,拿起那本《京城小吃圖誌》。他翻了幾頁,隨手放在桌上。
“從前我覺得,能吃口熱飯,睡個安穩覺就夠了。”他說,“現在我發現,有些人連這點小事都不想讓我有。”
沈知意看著他。
“所以我得讓他們知道。”蕭景淵轉身,目光落在地圖上的“貢院”二字,“我不是不能爭,隻是不想爭。可他們非要逼我出手。”
秦鳳瑤站起來,拍了下桌子:“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閑魚翻身’!”
沈知意看完修改後的計劃,把紙摺好收進袖子裏。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按新指令行事。”她說,“我們等三天。等到放榜那天,一次性把賬算清。”
小祿子應聲退下。
秦鳳瑤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對外麵的侍衛低聲交代了幾句。
沈知意坐在桌前,重新展開地圖。
蕭景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從東華門到貢院的路線。
他的手指劃過第三個轉彎處,停在那個小小的叉上。
夜風吹進來,燭火晃得厲害。
沈知意伸手扶了下燭台。
蕭景淵沒動。
他的眼睛還盯著地圖。
屋外傳來更鼓聲。
三個人都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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