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壓在青石路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沈知意坐在車廂裡,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膝蓋。她沒看蕭景淵,也沒看他手裏的半塊蜜蒸糕,隻盯著車簾外麵的宮牆。
蕭景淵吃完最後一口,舔了舔手指,抬頭說:“今天父皇給的點心真甜。”
沈知意點頭:“是南邊新進的糖漿。”
蕭景淵笑了笑,靠在軟墊上閉眼:“那下次讓禦膳房多做點。”
沈知意沒說話。她在想那個二品官員袖子裏藏著的紙條。不是奏摺,也不是禮單,太小了。像是隨手記的東西。那人看了太子吃糕的樣子,還特意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渣屑。
這不對勁。
回到東宮時,天已經快中午了。沈知意下車後直接往偏殿走。她讓貼身侍女去查城南幾家茶館的情況,特別留意有沒有人講太子的壞話。
半個時辰後,侍女回來,低聲說:“南市三家茶館,今天巳時三刻都有盲眼說書人講‘儲君無德,天降警示’的故事。內容幾乎一樣,連停頓的地方都一樣。”
沈知意放下茶杯:“查到是誰請的了嗎?”
“還沒查清。但聽說是個穿灰袍的老太監,每天這時候來付錢,放下就走。”
沈知意眼神一沉。灰袍是內廷低階太監的衣服。這種人能進出宮門,常被別人使喚跑腿。
她立刻讓人叫秦鳳瑤來。
秦鳳瑤剛巡完東宮四門,穿著深色衣裙,頭髮紮得整齊。她進門就問:“怎麼了?你臉色不好。”
沈知意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秦鳳瑤冷笑:“又是這一套。上次是貴妃侄女聯姻,這次換說書人編排太子?他們就沒點新花樣?”
“不是自然傳開的。”沈知意說,“時間一樣,內容一樣,連講故事的人都換了模樣。有人在背後安排。”
“還能是誰?”秦鳳瑤哼了一聲,“李公公最擅長幹這種事。嘴上不說,底下亂傳。等風聲大了,再裝不知道。”
沈知意點頭:“我也這麼想。但現在沒有證據,不能動手。得先搞清楚他們怎麼傳話,誰在收錢,訊息從哪送出去。”
秦鳳瑤皺眉:“咱們的人不能長期待在茶樓。派宮女去容易暴露。要是被人反咬一口,說是咱們自己散播謠言,那就麻煩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沈知意忽然說:“尚食局每天要往城南施粥棚送點心,說是太子心疼百姓。這個差事一直是小祿子帶著幾個小太監去辦。”
秦鳳瑤明白了:“可以讓小祿子順便看看那些說書人?”
“不止。”沈知意說,“讓他帶人輪流去三家茶館坐著聽,記下說書人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有沒有人中途遞東西。動作要輕,別引人注意。”
“好。”秦鳳瑤點頭,“明線你來布。暗線我來走。”
“你有辦法?”
“我有幾箇舊部現在在禁軍當差,信得過。”秦鳳瑤說,“他們認得李公公常使喚的兩個心腹太監。隻要這兩人出宮,就會有人跟著。要是發現他們去茶館附近轉悠,或者和什麼人交接,就能抓到把柄。”
沈知意想了想:“別動手,隻盯人。一旦暴露,對方會換人,以後更難查。”
“我知道。”秦鳳瑤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
正說著,外麵傳來腳步聲。蕭景淵推門進來,揉著眼睛:“你們在這兒啊?我剛睡醒。”
他穿著常服,頭髮有點亂,手裏端著一碗桂花糖水。
“你怎麼來了?”沈知意問。
“想找你們說話。”蕭景淵坐下,“剛才小祿子說你們在這兒商量事,一臉嚴肅,是不是又有麻煩了?”
沈知意和秦鳳瑤對視一眼。
沈知意低頭,聲音放輕:“殿下別擔心。隻是昨夜風大,園子裏幾株海棠斷了枝,我和妹妹正商量補種的事。”
她說著,眼角微微泛紅,像真有點難過。
蕭景淵愣了一下:“就這事?”
“嗯。”沈知意點頭,“花期快過了,再不種,明年就沒花了。”
蕭景淵鬆了口氣:“我還以為出大事了。這點小事你們自己定就行。”
秦鳳瑤接過話:“太子若真關心,不如賞幾盆名貴牡丹?省得我們費心挑苗。”
蕭景淵笑了:“行啊,你喜歡哪種?我讓小祿子去禦花園挑。”
他說完站起來往外走:“我去看看有沒有新開的。”
門一關,沈知意立刻抬手,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條,塞進剛進來的小太監袖子裏。
那是小祿子。
她隻說了四個字:“照計劃辦。”
小祿子點頭,低頭退出去。
秦鳳瑤也起身:“我去西角門見個人,一會兒回來。”
她出門後腳步很穩,直奔東宮西側門。
沈知意坐回案前,翻開一本賬冊,蘸墨寫字。其實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在等訊息。
半個時辰後,秦鳳瑤回來,在門口對她點了下頭。
沈知意知道,人已經派出去了。
她繼續低頭寫字,筆尖劃過紙麵,留下一行行小字。
蕭景淵在正殿逗鳥,把一小撮粟米倒在掌心,舉到籠前。黃鸝跳過來啄食,羽毛蹭著他手指。
“今天吃得香,明天就有精神。”他自言自語。
小祿子站在旁邊,看著他笑。
蕭景淵回頭:“你傻站著幹什麼?”
“沒幹什麼。”小祿子說,“就是覺得殿下今天心情好。”
“當然好。”蕭景淵攤開空手掌,“沒煩惱,有吃的,還能看鳥。人生不過如此。”
小祿子笑著應是,悄悄退到角落。
他袖子裏的紙條還在,沒動。上麵寫著三件事:
一、每日巳時三刻,去南市三家茶館聽書,記下說書人進出時間;
二、觀察是否有灰袍太監出現,是否與店家交接銀錢;
三、若有異常,傍晚回宮後單獨報給沈妃。
他沒開啟看,但記得清清楚楚。
東宮一切如常。
蕭景淵喂完鳥,又要了一盤點心。
沈知意在偏殿批賬冊。
秦鳳瑤坐在廊下擦劍。
沒人說話。
但有些事已經開始動了。
小祿子走出正殿,繞過迴廊,往廚房去。他路過拐角時,看見一個穿灰袍的太監匆匆走過,低著頭,懷裏抱著布包。
他停下腳步。
那人走得很快,直奔宮門方向。
小祿子沒跟上去,轉身進了廚房。
他從米缸後麵拿出一個小陶罐,倒出半碗米,又放回去。
這是約定的訊號——有可疑人出宮。
廚房角落,一隻灰羽鴿子撲棱翅膀,飛上了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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