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把碗放在一旁,芝麻餅還剩最後一塊。他沒吃,隻看著沈知意攤開的賽馬圖。
“你們說的三個地方。”他開口,“起跑、彎道、終點前那段直路。景琰要是動手,會選這些地方?”
“不是一定。”沈知意用筆點著圖紙,“但隻有這些地方撞上去像意外。別的位置太顯眼,裁判和看台都能看清。”
秦鳳瑤站起來,在桌邊走了兩步。“我明天騎馬跟在他右邊。他要衝太子來,我能半秒內攔住。但不能直接擋,得讓他自己失衡。”
“所以要用滑石粉。”沈知意接話,“從尚食局拿,今晚送進東宮庫房。小祿子會安排人裝進香囊,縫在袖口。哨音一響,立刻撒出去。地上有痕跡,事後能查。”
“哨子呢?”蕭景淵問。
“廚房老張頭做的。”秦鳳瑤掏出一根短管,“吹一下是提醒,連吹兩下是危險,三下就是已經動手了。”
蕭景淵接過,放到耳邊試了試。聲音很輕,不注意聽根本聽不到。
“好。”他說,“那我就按你們說的做。起跑不搶道,彎道貼內側,最後衝刺看你們訊號。”
沈知意搖頭:“你不光要照做。你還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要笑,要放鬆,像真是來玩的。”
“我知道。”蕭景淵笑了笑,“我連贏都不想贏,還能怕輸?”
秦鳳瑤看他一眼:“你明天穿軟底靴。萬一摔下來,腳不容易卡住。”
“小祿子已經準備好了。”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這是佈控名單。三個點各兩人,都是東宮老人,嘴嚴手腳快。一個撒粉,一個傳信給小祿子。小祿子收到訊號後,就讓安排好的人在人群裡說話。”
“說什麼?”
“十三皇子騎得太猛”“差點撞到太子”“還好太子穩住了”。話要自然,不能讓人覺得是演的。
蕭景淵點頭:“有人聽見就會跟著說。傳得比官方還快。”
“對。”沈知意收起紙,“隻要現場亂起來,貴妃那邊就沒法說我們設局。”
秦鳳瑤突然問:“如果景琰帶了幫手呢?京營的人混在觀眾裡?”
“不會。”沈知意說,“這種事一個人最安全。人多了容易露餡。而且他現在還要裝勤勉皇子,不敢拉幫結派。”
“但他敢動手,說明他已經不要臉了。”秦鳳瑤握緊拳頭,“所以我得盯死他。從上馬開始。”
蕭景淵看著她:“你能騎那匹黑馬?”
“嗯。”秦鳳瑤點頭,“阿七昨晚送來的,在東宮馬廄。我沒讓別人碰,鞍具我自己檢查過。今天餵了三次料,換了兩次水。”
“你小心點。”蕭景淵低聲說,“別讓自己出事。”
“我比你還想贏。”秦鳳瑤笑了,“他在外麵耍陰招,我在場上堂堂正正壓他一頭。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本事。”
沈知意拿起筆,在圖紙背麵寫了幾行字。
“還有一個後手。”她說,“如果他真敢撞上來,鳳瑤你可以把他逼向護欄。不用碰他,隻要壓他路線,讓他自己翻下去。到時候大家都看到是他控製不住馬。”
“然後你還能去扶他一把。”蕭景淵接道,“顯得我很仁義。”
“沒錯。”沈知意抬頭,“你甚至可以賽後派人送葯。就說‘兄弟一場,不必記恨’。”
秦鳳瑤冷笑:“他肯定氣得睡不著。”
“氣也沒用。”沈知意把圖紙摺好,“證據在地上,人證在場,話說在口。他要是敢鬧,我們就把整件事掀出來。誰都知道他最近天天練猛馬,偏偏比賽當天失控?”
外麵風颳得緊,窗戶縫裏透進冷氣。
蕭景淵站起來,走到炭盆邊加了兩塊炭。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的臉。
“你們有沒有想過。”他背對著兩人,“萬一他不動手呢?”
沈知意沒說話。
秦鳳瑤皺眉:“什麼意思?”
“我是說。”蕭景淵轉身,“他練了這麼多天,花這麼多心思,結果臨場退了。那我們這一套,不就白做了?”
“不會白做。”沈知意平靜地說,“至少我們知道他有這個念頭。而且隻要他在賽場上靠近你,路線不對,我們就啟動預案。就算他最後沒撞,大家也能看出他心虛。”
“更重要的是。”她看著蕭景淵,“你要讓大家看到,太子不怕挑戰。別人想算計你,你照樣笑著上場。”
蕭景淵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好。那我就笑著去。”
他走回桌邊,拿起最後一塊芝麻餅遞給秦鳳瑤:“你明天要上場,多吃點。”
秦鳳瑤接過,咬了一口。
“夠香。”她說。
沈知意站起身,把圖紙卷好塞進袖子。她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麵。
雪還在下,院子裏沒人。
“時間不多。”她說,“所有東西今晚必須到位。滑石粉、哨子、替換的馬具零件,還有傳話的人。明天一早,所有人都要到指定位置。”
“我這就去找小祿子。”秦鳳瑤吃完餅,拍了拍手,“順便再檢查一遍我的馬鞍扣。”
“去吧。”沈知意點頭,“我去趟廚房,確認備用馬具什麼時候能送進去。”
蕭景淵坐在桌邊沒動。他手裏拿著青瓷碗,輕輕轉著。
“你們去忙。”他說,“我就在這兒等訊息。”
兩人看了他一眼,先後出門。
門關上後,屋裏隻剩他一個人。
他把碗放回桌上,從懷裏摸出一塊桂花糖,剝開紙放進嘴裏。甜味慢慢化開,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半個時辰後,小祿子進來換茶。
“殿下,沈主子說滑石粉已經分裝好了,六個香囊,兩個一組藏在袖口夾層。”
“秦側妃剛從馬廄回來,親自試了三次蹬鞍,沒問題。”
“哨子也發下去了,四個點位的人都學會了暗號。”
蕭景淵睜開眼:“人都可靠?”
“全是老東宮的,跟過先皇後。”小祿子壓低聲音,“有個還是周大人表舅家的遠親。”
“好。”蕭景淵點頭,“告訴她們,明日行事不必拚命。保住自己最重要。”
“奴才知道。”小祿子應聲要走。
“等等。”蕭景淵叫住他,“幫我拿件厚披風。待會我要去院子裏走走。”
小祿子愣了下:“外頭還在下雪。”
“沒事。”蕭景淵站起來,“我想看看馬廄的方向。”
小祿子退出去取披風。
蕭景淵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吹進來,雪花打在臉上。
他看見遠處馬廄的燈還亮著。
他知道那是秦鳳瑤在守馬。
他也知道沈知意這會兒正在廚房,盯著每一根備用韁繩的介麵。
他站在那兒,沒動。
披風送來後,他沒披,隻抱在手裏。
然後他轉身坐回桌邊,重新拿起那個空碗。
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擦著。
屋外雪落無聲。
屋內燭火穩定。
他低頭看著圖紙上圈出的三個位置。
起跑交匯口。
第一彎道內側護欄。
終點前緩衝帶。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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