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坐在書房的桌子前,手裏拿著一塊涼了的蜜蒸糕。食盒的蓋子開著一半,風吹進來,把裏麵一張紙條吹動了一下。
他沒有去看那張紙條。他知道上麵寫著“帝心未定,防意如城”。這是沈知意回來後寫的,也是她燒了原來的計劃才寫的。
他低頭咬了一口糕點,甜味還在,但已經不熱了。他嚥下去,喉嚨有點乾。
小祿子站在門口,不敢說話。他知道太子一晚上都沒睡。廚房的人說,淩晨三點還聽見他在試新配方。
“你說……”蕭景淵忽然開口,“鳳瑤在那邊,能吃上熱飯嗎?”
小祿子愣了一下,輕聲回答:“邊關冷,可將軍府有火爐,飯菜應該還是熱的。”
“我不是問這個。”蕭景淵放下手裏的糕,“我是說,她會不會餓?夜裏練完劍回來,有沒有東西吃?”
小祿子沒說話。他知道太子是真心擔心。
蕭景淵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麵上寫著《東宮美食地圖》,邊角都磨破了。這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吃的記錄,每一頁都記著各地的做法和儲存方法。
他翻到“耐儲乾糧”那一章,手指停在“牛油裹糖衣核桃糕”上。
“這個能放十天。”他說,“加上蜜薑片,可以抗寒。再配風乾鹿肉脯,熱量高,不容易壞。”
小祿子點頭:“走官道急遞,七天內一定能送到。”
“那就做。”蕭景淵合上冊子,“我要親自做。現在就讓廚房準備。”
天剛亮,廚房的火就燒起來了。
蕭景淵捲起袖子,把核桃碾碎,加蜂蜜攪勻。他又讓人拿來牛油,熬化後一層層刷在糕上,最後用厚油紙包三層,再用繩子紮緊。
他還做了小袋裝的蜜薑片,每袋一口量,方便帶著吃。肉脯切得薄薄的,曬了一上午,直到完全乾透。
“這些是給將士們的。”他說,“鳳瑤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小祿子看他忙個不停,忍不住問:“要不要寫個說明,告訴他們怎麼吃?”
“不用。”蕭景淵頭也不抬,“她知道。”
中午時,所有食物都做好了。六個大食盒整整齊齊排好,每個都貼了標籤:一號是核桃糕,二號是肉脯,三號是蜜薑,四號是混合乾糧,五號備用,六號專門放信。
蕭景淵坐在桌前,拿起筆蘸墨。
他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第一句寫“近日安好”,覺得太冷;第二句寫“邊關寒冷”,像長輩叮囑;第三次他寫下“我想你了”,寫完馬上劃掉,臉紅了。
最後他隻寫了幾句:
“前日廚房新烤了肉脯,你說像小時候北地獵戶送來的味道,就多備了些。天冷記得添衣,別總練劍到半夜。你若再不回來,我連個陪我試菜的人都沒了。景淵。”
他沒蓋太子印,也沒用正式信封,隻是把信折成小方塊,放進六號盒最下麵,上麵放了一小包桂花糖。
“這是她最愛的甜味。”他對小祿子說,“放在最底下,開啟才會發現。”
沈知意來的時候,食盒已經封好,火漆印也蓋上了東宮的龍紋。
她看了眼信的內容,嘴角微微揚起。
“寫得不錯。”她說,“不像太子,倒像個等妹妹回家的哥哥。”
蕭景淵沒說話。他知道這是誇他。
“安排人送吧。”他說,“走官道,不準走小路。每天換馬,七天必須送到秦將軍府。”
沈知意點頭:“我已經讓周大人簽了通行令,押運的是老李頭,宮裏最穩當的人。”
“讓他帶兩個護衛。”蕭景淵補充,“路上要是遇到雪崩或強盜,不能耽誤。”
“放心。”沈知意看著他,“你的心意,不會丟。”
食盒被抬出去時,蕭景淵站在廊下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一直看到車隊出了東宮大門,拐過牆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回到書房,桌上還留著一張草稿紙,是他寫信時用的。上麵有一句被劃掉的話:“你們都在外麵拚命,我隻能做這點事。”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旁邊寫了一個字:
“等”。
隻有一個字。
那天晚上,秦鳳瑤在邊關軍營收到了食盒。
外麵正下著雪,帳篷裡點了炭盆。她剛巡完營回來,手凍得通紅。
親兵把食盒遞給她,說是京中急件,東宮直發,火漆印完整。
她開啟第一層,看見核桃糕包著厚厚的油紙,摸上去是乾的。她輕輕揭開,一股熟悉的香味飄了出來。
她拿了一塊放進嘴裏,糖衣慢慢化開,有牛油香,還有一點薑的辣味。
她沒說話,低著頭,吃得慢。
吃到第三塊時,她才發現底下還有信。
看完信,她把紙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裏。
然後她拎起肉脯盒子,走出帳篷。
外麵十幾個親兵正在站崗,冷得跺腳。
她把盒子遞過去:“太子賞的,吃了有力氣守城。”
親兵們一愣,隨即笑了。有人接過袋子,分給大家。
“這可是京城來的!”一個老兵咬了一口,“真香!比咱們醃的好多了!”
“聽說是太子親手做的?”
“那可不是,禦廚都說他手藝比尚食局強。”
秦鳳瑤站在雪地裡,看著他們吃,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手伸進衣袋,摸到了那封信。
她沒再拿出來,隻是握緊了。
深夜,她坐在燈下寫回信。
墨跡幹了,她隻寫了三句:
“食已收,心亦暖。邊關安穩,請勿掛念。鳳瑤。”
她把信交給值夜的傳令兵:“明天一早,隨軍報一起發回京。”
傳令兵接過信,看了看封口:“娘娘,這信不加火漆?”
“不用。”她說,“他知道是誰寫的。”
她轉身走進帳篷,把剩下的核桃糕放在桌上。
炭盆的火跳了一下,照亮了她眼裏的一點光。
而在京城東宮,蕭景淵正坐在窗前。
手裏捏著一枚舊棋子,是秦鳳瑤以前落下的。
月光照進來,落在空了的食盒上。
他沒睡,一直在等。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他放下棋子,伸手摸了摸食盒內壁,那裏還有一點糖漬。
他用指尖沾了一點,放進嘴裏。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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