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完那封聯名信,沒有說話。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時辰後,內侍來東宮傳話,讓太子妃去禦前回話。
小祿子正在廚房門口等著拿點心,手裏端著剛蒸好的蜜蒸糕。他一聽這話,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打翻。
沈知意在書房整理文書,聽到通報也沒抬頭。她隻說了一個字:“換。”
宮女拿來正裝。她穿上素色長裙,外麵披上淺青色的披帛,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化妝,表情很平靜。
她出門時,小祿子迎上來,低聲問:“娘娘,要不要告訴太子?”
沈知意腳步沒停。“這事我一個人去就行。”
蕭景淵坐在院子裏。他剛做完一爐點心,正等有人來嘗。看見小祿子一個人回來,就問:“知意呢?”
小祿子低頭說:“娘娘去見皇上了。”
“見皇上做什麼?”蕭景淵站起來。
“皇上召見。”
蕭景淵不說話了。他看了看桌上的蜜蒸糕,伸手摸了摸,還是熱的。他沒吃,把蓋子蓋上了。
禦書房裏,皇帝坐在上麵,手裏拿著那份聯名信。
沈知意進來行禮,動作規矩,聲音輕。
皇帝開口:“七個大臣一起上書,說京營暗中拉攏邊將,圖謀不明。你說,這件事東宮為什麼不知道?”
沈知意低頭說:“臣妾有疏忽。邊關太遠,訊息不通,確實沒及時掌握。”
皇帝盯著她:“那你知不知道,有人懷疑太子縱容外戚,借秦家軍權壯大自己?”
沈知意抬頭,臉色有點白。“陛下明鑒。鎮北將軍秦威一家三代守邊,從無異心。要是真想謀反,何必等到今天?北境防線很長,一旦出事,敵人就會打進來,百姓遭殃。秦將軍寧可戰死,也不會做這種事。”
皇帝沒吭聲。
沈知意繼續說:“最近京營的人常出城,打著‘共謀大事’的旗號找邊軍舊部。這些人不是秦家的人,是想挑起朝廷和邊軍的矛盾。他們就想趁亂得利。”
皇帝皺眉。
沈知意聲音更輕了些:“太子一向仁厚,隻關心百姓能不能吃飽,將士冬天有沒有棉衣穿。他從不過問軍政,更不會用別人爭權。這次的事,是有人想藉機生事,把太子和秦家一起拖下水。”
她說完,眼睛有點紅,但沒有哭。
皇帝沉默很久。
最後說:“你下去吧。”
沈知意行禮退出。
走到殿外,她才深吸一口氣。風吹過來,背上有些涼。
小祿子已經在拐角等著了。看見她出來,趕緊跑過來。
“怎麼樣?”他小聲問。
沈知意低聲說:“告訴太子,雨過了,天沒晴。”
小祿子點頭,轉身往東宮跑。
沈知意回到房間,第一件事是燒掉一張紙條。那是她進宮前寫的應對要點,上麵隻有幾個字:認錯、推因、保人。
她開啟私冊,在新的一頁寫下:“帝心未定,防意如城。”
寫完合上本子,坐了一會兒,才讓人端來溫水洗臉。
蕭景淵還在院子裏。
他一直坐在石凳上,麵前那盤蜜蒸糕已經涼了。一口都沒動。
小祿子氣喘籲籲跑回來,站他麵前,把沈知意的話原樣說了。
蕭景淵聽完,點點頭。
他沒說話,隻是把手放在食盒上。那是他早上準備的,裏麵是新做的核桃蜜蒸糕,底下還墊了棉布保溫。
他知道鳳瑤不在京城。她還在邊關,忙著穩住軍心。他也知道,剛才沈知意一個人去了禦前,麵對的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坐在這裏,什麼也做不了。
他想起前幾天,沈知意教他看奏報,他說太累,不如研究新菜譜。鳳瑤練劍回來,笑他連刀都拿不穩,還說自己能治國。
那時他覺得,隻要吃得飽,睡得香,日子就好。
現在他明白,有人在外拚命,有人在內扛事,而他坐在中間,手裏拿著一塊沒人吃的點心。
他問小祿子:“皇上說了要罰誰嗎?”
小祿子搖頭:“沒有。隻讓娘娘回來了。”
“那就是還沒完。”蕭景淵輕聲說。
他又問:“鳳瑤那邊,最近有訊息嗎?”
“昨天來了信,說一切正常,將軍府很穩。”
蕭景淵嗯了一聲。他看著食盒,忽然說:“下次她回來,我想讓她吃上熱的。”
小祿子沒接話。他知道太子說的是誰。
天黑了,東宮各處點起了燈。
廚房送來晚飯,蕭景淵擺手說不吃。他讓人把蜜蒸糕重新熱一遍,但又不讓端走。
沈知意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
她換了常服,走過來坐下。
蕭景淵看著她:“辛苦了。”
沈知意笑了笑:“沒事。我說的都是實話。”
“皇上信了嗎?”他問。
“我不知道。”她說,“但他沒追究,就是好事。現在最怕的是急著證明自己清白,反而露出破綻。隻要我們不動,別人就找不到機會下手。”
蕭景淵點頭。
他想了想,說:“以後這種事,能不能讓我一起去?”
沈知意看他一眼:“你現在去,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你在東宮好好待著,把你想吃的點心做好,把你想養的鳥喂好。這就是最好的配合。”
蕭景淵沒反駁。他知道她說得對。
但他心裏清楚,有些事變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隻想著吃什麼、去哪裏玩。
他看著沈知意疲憊的臉,忽然說:“你說鳳瑤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邊關徹底穩了,她就能回來。”沈知意說,“她現在做的事,比我們在宮裏更重要。”
蕭景淵沒再說話。他拿起一塊蜜蒸糕放進嘴裏。甜味還在,但已經涼了。
他嚥下去,說:“下次熱一下再吃。”
沈知意起身要走,說還有幾封信要回。
蕭景淵忽然叫住她:“知意。”
“怎麼了?”
“謝謝你替我頂著。”
沈知意頓了一下,回頭看他一眼:“我們都是一起的。”
她走了。
蕭景淵一個人坐著,夜風吹過,食盒的蓋子被吹開了一條縫。
他伸手按住,沒讓它完全合上。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那塊沒吃完的蜜蒸糕,指尖輕輕碰了碰表麵的糖霜。
廚房的燈還亮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