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祿子手裏攥著碎瓷片,快步往前走。他拐過街角,看見濟仁堂的招牌。
後麵有人跟著他,不遠不近。
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掌櫃正在抓藥。小祿子把布包放在櫃枱上,說:“東宮要配安神湯。”
掌櫃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掌櫃遞出一個厚藥包。小祿子接過抱在懷裏,轉身就走。出門時他沒回頭,但他知道那人停在了門口。
他貼著牆根走回東宮。進角門時守衛照例搜身。他張開手,袖子裏的碎瓷片滑進手掌,又悄悄塞回去。守衛什麼都沒查到。
書房燈還亮著。
沈知意坐在桌前,見他進來,問:“雙倍?”
小祿子喘氣,點頭。“是雙倍。”
她伸手接過藥包,撕開油紙,取出裏麵的信。紙上是炭筆寫的字,字跡潦草但清楚:趙承業收了玉佩,答應做官。秦父知道這事,暫時不動,怕打草驚蛇。
沈知意看完,把信湊到燭火上燒掉。火燒完最後一角,她放下手。
“去叫人。”她說,“把私冊拿來。”
小祿子出去了。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賬本模樣的冊子。封皮沒字。開啟後每頁都寫著人名、職務和關係。她在“趙承業”三個字上畫了個圈,旁邊寫了個“危”字。
門外腳步響起,小祿子回來了。
“娘娘,您要的東西都在。”
她坐回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提筆寫第一句:非一家之憂,乃社稷之患。
她頓了一下,繼續寫:現在有京營提督私下見邊將,送錢許官,目的不明。鎮北將軍秦威三代守邊,忠心可靠。如果因為謠言動搖軍心,可能引發內亂。請各位大臣一起保護忠良,穩定朝局。
她寫得很慢,一句一句改。不提太子,不說爭鬥,隻講邊軍和國家安危。寫完後吹乾墨水,折成三折,放進信封。
“拿去蘇府。”她說,“交給蘇文昭本人。他不在就等,不能給別人。”
小祿子接過信就要走,她又說:“告訴他,這不是求救,是提醒。蘇家生意遍佈南北,要是邊關打仗,貨走不了,損失會很大。”
小祿子記住話,快步走了。
夜風變涼。
沈知意站在窗邊,看著小祿子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她沒點燈,就站著。遠處打了更,已是三更天。
她回到桌前,翻開私冊,在最後一頁寫下:聯保啟動,待蘇家回應。
天剛亮,小祿子回來了。
“蘇大人答應見您。”他說,“讓您派人去接頭地方。”
沈知意換上一身素色衣服,臉上沒化妝。她帶著小祿子從東宮側門出,走到皇城西巷一家茶鋪。蘇文昭已經在了,穿便服,身邊沒人。
兩人坐下。茶沒喝,先說話。
“你讓我摻和進來。”蘇文昭聲音低,“我家從不站隊。”
“我不是拉你站隊。”沈知意說,“我是讓你看清形勢。李嵩想動秦家,不是因為秦威犯錯,是想讓京營獨大。今天能動秦家,明天就能動別的邊將。誰來守北境?誰擋外敵?”
蘇文昭沒說話。
“你們做生意,靠的是南北暢通。”她接著說,“要是邊境打仗,商隊停運,稅加重,賺再多也留不住。這不是幫太子,是幫你自己。”
蘇文昭看她一眼。“你說得對。但我不能帶頭署名,太顯眼。”
“不用你帶頭。”沈知意從袖中拿出文書,“你隻要找幾個中立的大臣,問問他們願不願簽。戶部王侍郎、工科張給事中、禮部李郎中,這三人一向主張不能輕動邊防。你問他們一句:秦家倒了,下一個是誰?”
蘇文昭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終於點頭。“我試試。”
“越快越好。”她說,“晚一天,邊軍就多一分危險。”
蘇文昭收起文書,起身離開。臨走前說:“明天這個時候,我給你答覆。”
沈知意回到東宮,直接進書房。
她讓小祿子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打擾。她坐在桌前,重新整理秦家軍職名單,把可能被拉攏的人一個個圈出來。寫到一半,小祿子進來通報:周顯大人求見。
她立刻讓人進來。
周顯年紀大,走路慢,眼神清楚。他進門低聲說:“我已經安排好了。聯名信會夾在《東宮月報》裏,由詹事府正常遞上去。十三皇子黨查不出來。”
沈知意點頭。“辛苦了。”
“這樣辦安全。”周顯說,“要是單獨遞奏疏,肯定被攔。走日常流程,反而沒事。”
“那就麻煩您按時上報。”
周顯走後,她繼續寫名單。到了傍晚,小祿子又進來。
“蘇大人回來了。”他說,“他在迴廊等著。”
沈知意起身出去。
蘇文昭站在月洞門前,手裏拿著一封信。“我找到五個人願意簽字。王侍郎、張給事中、李郎中,還有刑部劉員外、太常寺孫少卿。他們都同意保秦家,條件是文書不能提儲位之爭。”
“文書我已經改好了。”她說,“隻談邊軍穩定,別的都不說。”
蘇文昭把信遞給她。她快速看了一遍。七個名字,都是清流官員,沒有一個是沈家人。這份聯名信一旦呈上去,分量很重。
“謝謝。”她低頭行禮。
“不用謝。”蘇文昭說,“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轉身走了,身影消失在暮色裡。
沈知意回到書房,馬上把信和《東宮月報》裝訂在一起,放進匣子。她親手交給小祿子。
“明早準時送到詹事府。”她說,“親手交到周大人手上。”
“是。”
她坐下,開啟私冊,在最後一頁寫下:聯名成勢,信已備妥,明日入宮。
窗外打了兩更。
她沒換衣服,也沒卸妝,還是穿著白天那身素衣,坐在燈下等訊息。
蕭景淵不知道這些事。他一整天都在廚房做新糕點。他做了蜜蒸糕,加了核桃碎,嘗了一口覺得不夠甜,又加了些糖霜。
傍晚時,他把一塊新做的糕點放進食盒。食盒上寫著“鳳瑤專屬”。
他摸了摸盒子,小聲說:“等她回來吃。”
第二天早上,周顯拿著《東宮月報》進了內廷。
皇帝正在批奏章。他翻到中間,忽然停下。一份信夾在報告裏,封麵寫著“七臣聯名,懇請明察邊將忠奸事”。
他皺眉展開,一字一字看完。
名單上的人他都認識。六部侍郎、給事中、員外郎,全是中立派,沒有一個是太子黨。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
內侍低聲說:“蘇家昨晚請了王侍郎和張給事中吃飯,席間說了‘邊事不可輕動’。”
皇帝冷笑一聲。“有人想借刀殺人,卻忘了刀也能傷自己。”
他把信壓在桌上最顯眼的地方,叫來心腹太監。“查最近一個月京營的出入記錄,特別是私下調動的士兵名單。另外,盯住李嵩府上每天進出的便衣人。”
太監領命退下。
皇帝靠在椅子上,閉眼片刻。
而在東宮,沈知意收到小祿子帶回的訊息:信已送進內廷,皇帝親自看了,沒有退回。
她坐在書房,輕輕合上私冊。
嘴角微微鬆了。
窗外打了三更。
皇宮深處,一道硃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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