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滅了,沈知意沒動。她手在袖子裏摸著燒完的紙灰,眼神很靜。小祿子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貴妃那裏的燈,昨晚什麼時候熄的?”她問。
小祿子想了想:“回娘娘,三更天還亮著。李公公半夜出宮了一趟,往國舅府去了。”
沈知意點點頭。她轉身走進東宮偏殿,秦鳳瑤已經在等她。桌上放著一份禮部剛報上來的典禮名單,墨跡還沒幹。
“婚事是真的。”沈知意說,“貴妃連夜叫李嵩進宮,肯定是在商量聯姻的事。十三皇子年紀到了,她不會拖太久。”
秦鳳瑤冷笑:“她想讓侄女嫁進皇室,借這門親事抬高自家地位?算盤打得挺響。”
“不止這樣。”沈知意翻開名單,“你看這裏——‘皇室大典籌備初擬’,日子定在下月初八。這麼急,說明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這不是喜事,是衝著人來的。”
秦鳳瑤皺眉:“他們是想對付誰?”
“太子。”沈知意聲音壓低,“貴妃一定會設局,讓太子看起來像是反對婚事的人。隻要坐實了,就是不敬祖製,太子的位置就危險了。”
秦鳳瑤站起來:“那我們先動手,把這事攪黃。”
“不行。”沈知意搖頭,“現在動太早,反而會被抓把柄。我們要等,等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當然不是。”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條,“你讓阿七去盯住禮部文書房,特別是管婚儀流程的官員。還有,京營最近有沒有調動?李嵩掌兵,要是借婚事調兵進城,我們就被動了。”
秦鳳瑤答應下來:“我馬上安排。禁軍裡有人聽我的,訊息不會慢。”
沈知意又說:“還有,別讓太子知道。他現在越清閑越好。貴妃最怕他有心計。隻要他還吃他的桂花糕,睡他的覺,他們就不敢亂來。”
兩人正說著,小祿子匆匆進來:“娘娘,貴妃傳話,請您和側妃明天午時去賞花宴,說是為十三皇子祈福。”
秦鳳瑤冷哼:“來得正好。不請我們,我還得找機會進去。”
第二天午時,禦花園東邊擺了長桌。貴妃坐在主位,穿一身素金綉牡丹裙,笑著很溫和。她身邊坐著幾個嬪妃,氣氛看著輕鬆,其實很緊張。
沈知意和秦鳳瑤一起走進來。沈知意穿一件淡青色裙子,頭髮上隻插一支白玉蘭,顯得安靜柔弱。秦鳳瑤穿深紫色勁裝,腰上掛著短劍,走路很利索。
貴妃見她們來了,笑著招手:“太子妃來了,快坐下。今天賞花,隻為祈福,不用拘禮。”
沈知意行禮坐下,輕聲說:“謝謝貴妃好意。聽說十三弟婚期快到了,我心裏高興,願意為皇室祈福,挑個好日子念經祝禱。”
貴妃笑容僵了一下。她本來想激怒太子這邊的人,逼他們反對婚事,好抓證據。沒想到沈知意直接認了婚事,還主動祈福,讓她沒法說難聽的話。
“太子妃真是賢德。”貴妃緩過來說,“隻是這婚事是大事,要是有人阻撓,就是對祖宗不敬。”
她說完,眼睛有意無意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低頭,像有點害怕,聲音微微發抖:“我哪敢阻撓?隻希望十三弟能娶個好媳婦,皇室平安。”
這時秦鳳瑤伸手去拿茶杯,手一滑,茶水灑在禮部尚書遞過來的禮單上。
“哎呀!”她叫了一聲,“對不起,手滑了。”
禮部尚書趕緊撿起禮單,用袖子擦水。沈知意眼角一掃,已經看清紙上寫著“婚儀初擬”四個字,還有一行小字:“欽天監擇日未定”。
她心裏有數了。
宴席結束後,沈知意和秦鳳瑤回到東宮偏殿。小祿子跟著進來,關上門。
“查到了。”小祿子低聲說,“禮部確實在準備婚儀,但還沒報給欽天監選日子。貴妃這是想跳過規矩,強行推進。”
秦鳳瑤冷笑:“她以為沒人管得了她?”
沈知意搖頭:“她就是算準了沒人會管。現在朝中大臣多是李嵩的人,首輔也在看風向。她隻要把事做實,生米煮成熟飯,皇帝也隻能認。”
“那怎麼辦?等她辦成?”
“不。”沈知意翻開《禮典舊例》,“皇子結婚,必須由欽天監選吉日,禮部上報,內閣批準,最後給皇帝看過才行。一步都不能少。我們現在讓周大人出麵,提一句‘按規矩辦’,就能拖十天半個月。”
秦鳳瑤明白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多。隻要婚事沒定,他們就不能動太子。”
“對。”沈知意合上書,“另外,你讓阿七繼續盯著李公公。他昨晚又去了禮部,帶了個黑布包。我要知道裏麵是什麼。”
秦鳳瑤點頭:“我已經讓人守在禮部後巷,有動靜立刻回報。”
兩人正說著,外麵傳來腳步聲。小祿子去門口聽了聽,回頭說:“是太子,往書房去了。”
沈知意鬆了口氣:“他還不知道這些事,最好別讓他知道。讓他安心研究他的新菜譜吧。”
秦鳳瑤笑了一聲:“你說他昨天做的那個‘蜜汁烤餅’,真能拿來招待使節嗎?甜得牙都疼。”
“但他願意做,就夠了。”沈知意淡淡說,“別人看到的是太子貪吃,我們看到的是他在做事。隻要他不動,就是最安全的。”
秦鳳瑤收起笑:“貴妃這次不會罷休。她放出風聲,就是想逼我們出手。”
“那就讓她放。”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不出手,也不退。就站在這裏,看她怎麼演。”
天慢慢黑了,東宮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沈知意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淑女言行守則》,手指輕輕劃過封麵。
“這一回,不是演戲了。”
秦鳳瑤看著她:“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太子?”
“不告訴他。”沈知意放下書,“他現在最好什麼都不知道。等風颳起來,自然會有人推他站出來。”
“可他要是一直不動呢?”
“他會動的。”沈知意聲音很輕,“當他發現,連一碗桂花糕都保不住的時候,他就該醒了。”
秦鳳瑤沒再說話。她看向窗外,遠處皇後宮裏的燈籠一個個亮起來,像一雙雙眼睛,冷冷地看著東宮。
沈知意轉身走向內室,腳步平穩。經過桌子時,她順手把一張寫滿字的紙塞進硯台底下。
秦鳳瑤看了一眼,紙上隻有四個字:延宕、設眼。
小祿子悄悄進來,低聲說:“阿七剛回來,李公公今晚又要出宮,走的是西角門。”
秦鳳瑤立刻站起來:“我去盯他。”
“別露麵。”沈知意頭也不回,“讓阿七跟著就行。我們現在要的是看,不是打。”
秦鳳瑤咬了咬嘴唇,最後點頭。
沈知意坐回桌前,提筆寫下一行字:“婚儀未定,禮不可行。”寫完,吹乾墨跡,摺好放進信封。
她把信交給小祿子:“明天一早,交給周大人。就說,東宮太子妃請他為十三皇子婚事,按規矩上奏。”
小祿子接過信,轉身走了。
沈知意抬頭看窗外。夜色很深,風起來了。
一片枯葉被風吹到窗邊,碰了一下,又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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