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的手剛碰到碟子,小祿子就沖了進來,喘著氣說:“殿下,外頭傳開了,說您拿賑災銀買了三百斤桂花糖,南邊的百姓餓著肚子,您在東宮吃獨食。”
蕭景淵一愣,笑了:“誰編的?還挺像真的。”他低頭看看空碟子,伸手去拿旁邊那盤棗泥酥,“今天有沒有新做的?”
沒人回答他。
沈知意已經站起來,走到窗前。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下眼,聲音很輕:“三百斤,這數字太準了。不是隨便傳的,是有人從賬上查出來的。”
秦鳳瑤也站了起來,眉頭皺著:“昨天尚食局的老張跟我說,李公公去查過東宮的膳食記錄。他還問今年買桂花糖花了多少銀子。”
“李公公?”蕭景淵咬了一口酥餅,含糊地說,“他一個管茶水的,管這麼多?”
“他是貴妃的人。”沈知意轉過身,“貴妃想讓戶部壓糧,不敢明著攔,就讓人在外麵造謠。百姓一聽太子拿救災的錢買點心,自然就不信朝廷了。”
秦鳳瑤冷笑:“這是借別人的嘴害人。”
“對。”沈知意走到書案前,提筆就寫,“既然他們說太子愛吃,那就讓他‘吃’給全天下看。”
蕭景淵嚥下嘴裏的東西,抬頭問:“啥意思?我還真去災區啃乾餅?”
“不止啃。”沈知意寫著,“你要親手把吃的分給災民,和他們一起吃飯。你說你喜歡甜的,我們就帶蜜餞;你說愛軟的,我們就做蒸糕。讓他們親眼看見,你不是自己吃,是陪著他們吃。”
秦鳳瑤眼睛一亮:“把‘貪吃’變成‘同甘共苦’?”
“對。”沈知意放下筆,“現在百姓信謠言,是因為沒見過太子。我們不解釋,我們直接讓人看見。”
蕭景淵撓了撓頭:“可我去了,萬一說錯話怎麼辦?”
“你不用說話。”沈知意看著他,“你隻要吃就行。吃得慢一點,分得認真一點,讓大家知道,你不是來走過場的。”
秦鳳瑤轉身要走:“我去調庫房的存糧,再找幾個會做乾點心的廚子,今晚就得準備。”
“等等。”沈知意叫住她,“別用東宮的名義。讓小祿子以‘私辦賞賜’的名義去辦,賬上不留痕跡。”
秦鳳瑤點頭:“明白。要是被說是浪費,反而中計。”
“還有。”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你派個人,盯住李公公這兩天見了誰。特別是貴妃那邊送飯的宮女,有沒有多跑幾趟。”
“行。”秦鳳瑤接過紙,“我讓阿七去盯。他機靈,能發現誰剛從哪邊來。”
沈知意又對小祿子說:“你去找戶部郎中,就說太子擔心災民吃飯問題,想親自去看看。問他能不能安排行程,最好三天內出發。”
小祿子應了一聲要走,又被叫住。
“記住,語氣要輕鬆,像是隨口一提。”沈知意說,“不能像命令,也不能像求人。就當太子一時興起,想去走走。”
小祿子點頭,快步出去了。
暖閣裡安靜下來。
蕭景淵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半塊酥餅,看著沈知意:“你們就這麼定了?我還沒同意呢。”
“你剛才吃了三塊點心。”沈知意看著他,“這就夠了。”
“啥叫夠了?”
“你每吃一口,都是在證明你能嘗出味道。”沈知意走到他麵前,“百姓想知道他們的官能不能體會苦日子。能嘗出甜的,纔可能懂苦。你現在能吃出好吃的,就是好事。”
蕭景淵沒說話,低頭看著手裏的餅。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他不是真的懶,也不是不在乎。他隻是不想爭。可現在,有人要把他的“不在意”當成罪名,反過來打他。
他慢慢把餅塞進嘴裏,嚼了幾下,嚥下去。
“那我得練練。”他說,“不能吃太快,不然顯得太饞。”
沈知意笑了笑,沒說話。
秦鳳瑤回來,站在門口說:“庫房清點了。有五百斤乾餅,兩百斤蜜餞,三十壇米粥料包,夠路上用。廚子我也挑好了,都是老實人,不會亂說話。”
“很好。”沈知意點頭,“再準備幾套粗布衣裳,按太子的尺寸做。到了災區,他不能穿平時的衣服。”
秦鳳瑤應了聲,正要走,又回頭問:“要不要帶刀?”
“帶。”沈知意說,“但別掛在腰上。卷在包袱裡,說是防身。”
“明白。”秦鳳瑤走了。
蕭景淵看著她走遠,低聲問:“真能行嗎?就靠我吃幾口飯,就能堵住那些嘴?”
“不是靠你吃。”沈知意說,“是靠別人看見你吃。他們傳你是貪吃,我們就讓他們傳你是親民。風向一轉,謠言就不攻自破。”
“可要是沒人信呢?”
“會有人信。”沈知意看著他,“隻要你真的坐下來,和災民一起吃一碗涼粥,哪怕隻一次,就會有人記一輩子。他們會說,那天太子的手都凍紅了,還在給他們舀粥。”
蕭景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手很白,沒幹過重活。
但他知道,隻要他願意,也能端得住一碗粥。
小祿子回來了,臉色有點急:“殿下,戶部說行程可以安排,但要等首輔批文。另外……街上有人說,您前天夜裏偷偷開小灶,煮了一鍋蓮子羹,一口氣喝了三碗。”
蕭景淵差點嗆住:“我哪有!那天我早早就睡了!”
“他們不管真假。”沈知意淡淡說,“隻要聽著像,就能傳。”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從現在起,東宮廚房不準再做甜點。所有食材登記造冊,每天報給我。小祿子,你每天去市集打聽流言,記下每一句,回來告訴我是誰在說。”
“是。”
“還有。”她回頭看了一眼蕭景淵,“明天開始,你每天中午在院子裏吃飯。桌子擺在正中間,飯菜和普通宮人一樣。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最近吃得比誰都簡單。”
蕭景淵張了張嘴,想說話。
可看到她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一回,不能再躲了。
他點點頭:“行吧。不過……能不能給我加個鹹菜?甜的吃多了,嘴裏發膩。”
沈知意沒笑,隻說:“可以。但隻能有一碟,不能多。”
“成。”蕭景淵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那我現在就去院子裏坐著?”
“去吧。”沈知意說,“小祿子,給他端碗糙米飯,配青菜豆腐。”
小祿子跑去廚房。
蕭景淵走出暖閣,陽光照在身上。
他抬頭看了看天,往院子走去。
沈知意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一直躲在點心後麵的男人,終於要走出去了。
秦鳳瑤從側廊走來,低聲問:“你覺得戶部會卡行程嗎?”
“會。”沈知意說,“但他們不敢拖太久。首輔已經知道我們在做事,再攔,就是跟文官對著乾。”
“那李公公呢?”
“他已經動手了。”沈知意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條,“阿七剛送來,李公公昨夜見了貴妃殿的兩個宮女,其中一個負責送葯。他們在偏殿說了半柱香時間。”
“他在傳話。”
“對。”沈知意把紙條燒了,“接下來,他會繼續推流言。我們要讓他覺得,他的計策見效了,然後……再反手掐斷。”
秦鳳瑤點頭:“禁軍那邊已經準備好馬車,隨時能出發。廚子也在趕製便攜點心,加了薑粉,不怕冷。”
“很好。”沈知意看向院子。
蕭景淵已經坐在桌前,麵前是一碗糙米飯,一碟炒青菜,一小塊豆腐。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風吹動樹梢,吹動他的衣角。
他沒抬頭,也沒說話,隻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
沈知意輕聲說:“明天,讓他穿那件舊袍子來吃飯。”
“哪件?”
“去年冬天,他偷偷送給守門小太監的那件。”
秦鳳瑤明白了:“讓別人看見,他其實早就心疼底下人。”
“對。”沈知意說,“人心不是爭來的,是看出來的。”
蕭景淵又夾了一筷子飯,送到嘴裏。
他吃得不快,也不香,但一直在吃。
吃完最後一口,他放下筷子,抬手擦了擦嘴。
然後他站起身,把碗筷遞給旁邊的小宮女。
“明天還這樣。”他說,“別給我多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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