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夢錦提出第二個疑點:“明明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退縮,結果隻是碰了一麵聽了些訊息就從偷錢直接到了搶錢,實在不合常理。”
駱騫道:“吳峰被搶了錢沒有報官,其餘庫丁被搶了也沒有報官。”
孫文的話給人一種看似合理,卻無法深究之感。
“孫文和這些庫丁在怕什麽?”
阮夢錦:“大齊律,庫丁監守自盜者斬立決,家人連坐...”
駱騫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們怎麽把銀子弄出來的?”
阮夢錦道:“你不是還抓了些庫丁麽?”
駱騫不悲不喜,四十五度角憂鬱望天:“嗬,我大齊人才輩出,下到地痞流氓,上到戶部庫丁,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硬漢子。”
哦吼。
阮夢錦側目:“看來每天記個不停倒也不算白費紙墨。”
都學會嘲諷了。
駱騫收斂神色,鄭重點頭:“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兩人插科打諢一番後再次回歸正題,駱騫率先開口:“眼下你我都知曉太倉銀庫出了問題,可證據呢?他們是如何將銀錠弄出來的?”
有一點毋庸置疑——戶部的爛賬絕非一朝一代之事。
兩百年的假賬,就算趙元星大大方方把賬冊搬出來讓他們查,這是短時間內能幹完的事兒?
有這時間查清楚賬把宋世蘊撈出來,阮夢錦都能嫁個十回八回了!
阮夢錦雙手交握,右手大拇指按在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蓋上,太過用力,透出一股白,嗓音低沉帶著股濃濃的疑惑:“檀哥兒先前也說過,太倉銀庫每每搬抬庫銀之時,瞧著嚴密,卻總讓人覺得有些許問題,可他當時並未想出這其中的奧妙。”
“人都進去蹲大牢了,你還指望他?”駱騫真服了。
阮夢錦咬著下唇,總感覺這其中有什麽被自己忽略之處。
駱騫說著可能的情況又不斷自我否定:“地方衙門...不對,他們上交的賦稅已經扣去了火耗...”
阮夢錦搭茬:“地方官掏的是百姓的口袋,鑄造後的銀錠經過地方府庫、由佈政司、按察司、都司同管,巡按禦史三年一盤查,由鐵網大車走軍捷道入京。朝廷定了百裏耗三錢,這部分損耗都由地方官府承擔。”
駱騫點頭:“銀子入太倉銀庫之前,一定與賬冊對得上。”
無論地方官還是京官,想要伸手在這之前是最保險的,有一萬個理由可以從裏頭撈錢。
他道:“如此說來,戶部的官員反倒是清清白白?這些庫丁就如此膽大包天?”
阮夢錦斬釘截鐵:“絕無此種可能!”
“應該說,他們知道,但他們裝作不知,還從中得了孝敬。”
她望向駱騫:“你忘了,京城的官員每年要收的孝敬可不少。”
收孝敬,和貪汙太倉銀庫是兩碼事兒。
前者算陋習,後者算老壽星上吊。
她越說駱騫腦袋瓜子就越疼,煩躁的像個小孩,捏著拳頭在屋子裏直打轉:“說到底還是得弄明白他們究竟是如何把銀子運出來,五十兩一個的銀錠子,庫銀郎又不是瞎子,怎麽可能瞧不見他們拿了出來?祖宗留下的規矩,就為了防著那些庫丁偷拿國庫的銀錢,叫他們無論春秋寒暑,一律光著屁股進光著屁股出,出來之時還要蹦躂幾下,這些人到底有什麽神通?不行,幹脆我入宮一趟,請皇上下令將開太倉銀庫盤銀!”
“盤庫又能如何?”
阮夢錦知道他在說氣話,剛想說即便盤出來,戶部官員和胥吏加起來就足有兩百餘人,庫丁這樣不入流的差役也有數十人。
林林總總的加起來近乎三百的人數,盤虧部分究竟在哪個環節被那些人伸了手,是這般好查的?
這般想著,她忽的靈光一閃,嘩的站了起來將還在打轉的駱騫按住。
駱騫:“幹什麽?”
這寧波小娘皮怎麽忽然兩隻眼睛噌亮噌亮跟黃鼠狼似的瞅著自己?
怪瘮人的!
阮夢錦將聲音壓到最低,嘰裏咕嚕的吩咐一番,隨著她的話,駱騫臉色由青轉紅又轉青,向來孔武有力的手都忍不住抖了起來,瞪著她的眼神寫滿了四個字:驚世駭俗。
“你方纔不是說要入宮尋皇上濹?眼下不過醜時,先確認了此事,再讓兄弟們忙活一番,卯時你必定可以入宮麵聖,等你到了養心殿,皇上想必也該起來了。”
趕時間,阮夢錦說的快,可臉上的興奮怎麽都藏不住,隻要她的思路沒出錯,宋世蘊和餘若海就不會太過受罪!
駱騫被她的想法震住,一下子沒緩過來,傻乎乎的問道:“麵聖幹什麽?”
阮夢錦重重在他肩上一拍:“請陛下加一場朝會!”
五日一次的朝會委實太漫長,等不及了。
駱騫心情沉重,還有點點忍辱負重之意,手按到門上還不死心的扭頭:“趙瑞途怎麽辦?”
糟糕。
差點把這人給忘了。
阮夢錦眨了眨眼很快有了決定:“先關著甭搭理他。”
太忙了,人手不足,眼下沒人有空去管那個廢物。
養心殿。
常年比正常人睡的少的趙恒頭一次覺得自己真的睡太少了。
他才剛閉上眼,就被喊了起來,整個人又飄又沉,詭異到差點能去太廟裏和列祖列宗喝茶。
蘇越明看著自家主子心疼極了,可事態實在緊急,不得不把人喊起來:“主子爺,張瑾回來了。”
“張瑾?”
趙桓懵懵的。
什麽時候一個奴纔回宮,還要他這個皇帝迎接了嗎?
是大齊要亡了?
還是他這個皇帝要做到頭了?
一向會看眼色的蘇越明這回沒能從他懵懂的眼神裏看出這麽要命的想法,頗有些一言難盡道:“張瑾帶回來個訊息,事關重大,奴婢想著還是要萬歲爺定奪。”
聽到事關重大四個字,趙桓神魂歸位:“說。”
還好。
大齊沒有要亡。
蘇越明頗有些一言難盡之意:“駱大人夥同阮姑娘在趙閣老家放了把火...”
趙桓:“就他們倆?”
蘇越明看著他的臉色,瞧著還算冷靜,點頭的同時又道:“他們還綁了趙閣老的公子,駱大人翻牆綁人,阮姑娘負責放火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