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懷疑自己還在夢裏：“他們綁趙瑞途那廢物幹什麽？”
這京中誰人不知趙閣老有個廢物兒子，讀書讀了那麽多年，每次國子監考覈他都穩坐倒數第一？
這麽個廢物綁回去有什麽用？
還有阮夢錦。
趙桓對著蘇越明發出靈魂拷問：”你先前不是說，江南煙雨裏頭養出來的姑娘，嫻雅如水？”
怎麽會跑去放火？
如果能重來，蘇越明一定會捂住嘴。
可現在他隻能強撐著替阮夢錦狡辯：“錦衣衛人手不足，想來是駱大人逼迫...”
行吧。
擺爛了。
他自己都說不下去！
好在趙桓也不過隨口一問：“趙元星眼下在幹什麽？”
放火、綁人都不算什麽大事。
重要的是趙元星的後續反應。
“阮姑娘動手有分寸，用的是柳枝和艾草，煙大火小，隻燒了一小處地方，趙閣老那兒還未曾有訊息傳來。”蘇世蘊說完都想替自己抹一把老淚。
都這麽幫著阮夢錦說話了，那小子總不能還記仇吧？
困頓不堪的趙桓眼中還含著絲絲霧氣，比平日端著帝王威嚴的模樣瞧著自然親切了許多，眯著眼思索著道：“這樁事兒若放到湯霍尹身上，隻怕已經連夜入宮來哭墳了。”
蘇越明嘴角抽抽憋住笑，就聽他又道：“若是吳應亮，隻怕兵部已經把錦衣衛圍了。”
方纔還想笑的老蘇此時伸了伸脖子吞口水。
趙桓自顧自點評著他的內閣五根定海神針：“若是韓義鬆，整個都察院的人今晚都甭想睡，宮門一開，彈劾的奏疏就能將朕這桌案堆滿。若是沈唯芳....”
他側首看向蘇越明，似笑非笑：“大伴疑問沈閣老會如何？”
蘇越明眼觀鼻鼻觀心：“沈閣老素來行事求穩，依老奴之見，若是他...隻怕丁點訊息都不會從沈府透出來。”
趙桓滿意的笑了：“那趙元星呢？大伴以為如何？”
“這...”
蘇越明躊躇著：“奴才還真猜不出。”
五位閣老，獨獨趙元星一人出身貧寒，考中科舉也晚，因此他對權勢、錢財都極為看重。
聽聞當初先帝點他做戶部尚書就是因為他真的很會算——這樣的人不放到戶部豈不是屈才？
趙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頂端輕輕敲擊著。
明明是同樣的時間，在養心殿裏總會讓人覺得分外漫長，蘇越明覺得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沒多久，趙桓終於開口了：“告訴張瑾，阮氏今夜未曾出門半步。”
蘇越明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是，阮姑娘如此柔弱，怎可能深夜出門，更遑論縱火？”
“你這老貨！”
趙桓失笑：“讓他去錦衣衛瞧瞧，駱騫那小子整日的不長進，問個話幾日都問不明白。”
“是。”
蘇越明哪裏聽不出來？這根本不是叫張瑾去瞧瞧，而是讓張瑾去打白工幫著駱騫些。
他的眼底有些濕潤。
那個小小年紀被人欺負到了頭上都不敢反抗，卻為了自己和駱騫跟人打架發怒，最後被罰的在床上躺了好幾日的孩子長大了，成熟了，做了皇帝，可骨子裏依舊護短。
看來宋世蘊那小子是真的得了皇上眼。
連杯茶水都沒來得及喝完的張瑾苦哈哈趕到錦衣衛的時候，老腰都快斷了，守門的人瞧著他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待看清來人後忙不迭上千迎接：“張公公，您老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張瑾沒好氣的翻了個嬌嬌的白眼：“咱家晚上睡不著，找你們指揮使談心唄～”
兩人傻乎乎的：“啊？”
張瑾看他們這蠢樣沒好氣的把人推開，自己扭著腰往裏走，罵罵咧咧道：“做主子的是個蠢的，看門子的都不機靈，你們錦衣衛這是流年不利，滿京城都尋不到一個機靈的了是吧？還是駱騫見不得比他聰明的，專挑了你們這幫蠢的來？”
捱了罵的兩個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後慢一步的那個被踹了出去：“張公公慢些，他領著您老過去！”
慢了一拍的’倒黴蛋‘揉揉屁股，對著不厚道的同事隔空揮了下拳頭，小跑著跟了上去：“公公，錯了，我們頭兒不在詔獄。”
“什麽？”
張瑾的步子一頓，咬牙切齒道：“怎麽個意思？他還睡得著？”
“就、就那麽睡著了...”倒黴蛋撓撓頭，想不明白張瑾不高興什麽？
這三更半夜的，還有人能睡不著？
讓他就地躺下，保準立時睡著！
張瑾懶得跟這蠢蛋說話，調了個方向就奔駱騫的住處而去，氣衝衝的模樣瞧著跟要砸門似的，誰知到了跟前又停下了。
倒黴蛋瞅瞅他，又瞅瞅門，難得聰明瞭一回，一個大跨步上前拍門。
誰知拍了許久，張瑾都不耐煩了門才被開啟。
月色寢衣半敞著露出小片古銅色的邦硬胸肌，發絲沾染著水汽的駱騫開啟門剛想罵就發現來人不是自己下屬：“張公公？怎麽這時候過來？”
張瑾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對著結實的胸肌用力一推....
沒推動。
駱騫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手，不知想到了什麽，反應極大的往後一跳拉開三米距離，雙臂交叉護在胸前，警惕道：“張公公，君子動口不動手！”
五大三粗的男人硬生生搞出一副小娘子被調戲的模樣，直接把張瑾氣笑了，明知道跟這傻子沒什麽好說的但還是忍不住陰陽：“駱指揮使倒是好興致，今兒晚上幹了那麽大的事兒，這會兒是準備洗洗睡了？”
駱騫是政治嗅覺不敏銳，又不是聽不懂人話，邊穿衣服邊皺眉開口：“張公公，你管你的東廠，錦衣衛的事兒無需你過問。”
張瑾哼了一聲，傲嬌道：“你以為咱家大晚上的不想睡覺？是萬歲爺得了訊息，讓咱家來瞧瞧。錦衣衛抓的人倒是不少，半點有用的東西都沒審出來，惹得萬歲爺跟著憂心不已，咱家身負皇恩，自當為萬歲爺效力。”
駱騫最不耐煩同他說話，這人在皇帝和蘇越明跟前老實的很，其餘時候都喜歡擺架子，拿鼻孔看人，說話也陰陽怪氣，換做是平日，他老早趕人了，可這回他卻突然笑了起來。
“張公公來晚了一步。”
張瑾一愣：“何意？”
這回輪到駱騫拿鼻孔看他了：“人，本官已經審出來了，既然皇上還未安寢，本官現下就入宮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