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內情的蘇越明向宋世蘊投去譴責的目光:敲竹杠敲的人家小駱氣傻了!
宋世蘊哪裏會知道駱騫這傻子會因為被自己坑了一把就氣的晚上不睡覺吃鬆豆?
想著人小駱好坑又聽話,難得的好打手,還擱那兒善良的替駱騫說好話呢:“錦衣衛事務繁雜,駱大人無暇分身也是情有可原,此等小事無關痛癢,隻要今日賬冊入了宮便可。”
錦衣衛便衣守在宋家拿人的事兒是他私下和駱騫說的,總要過一遍明路,否則朝堂上扯皮的時候還要多扯一份,皇帝如今手裏也就捏著錦衣衛和司禮監,不走這一趟,他心裏也得有想法。
忒麻煩了。
趙桓也聽出來他今天就是來走過場罷了,隻問了一句:“駱騫給你的人手可夠?”
“不過是些打頭陣的小魚小蝦罷了,錦衣衛足矣。”宋世蘊淡淡的。
有的人真的很奇怪,私底下經常不著四六,平日裏一派溫潤的文人風範,可不笑不說怪話的時候又叫人能輕易察覺出那股子手拿把掐的意味來。
叫人不得不感慨一句——這小子到底在裝什麽啊?
趙桓見他不願意說,也不想追著問了,總歸事成了他能撈到好處:“即使如此,你便退下吧。”
差不多飯點了,皇帝也得吃飯不是?
趕緊走,走了他就好開飯了。
誰知宋世蘊兩條腿紮根似的在原地不動,一雙清亮的眼睛飽含期待的瞅著趙桓:“皇上,這都過午時了,正所謂孤箸撥冷羹....”
無恥!
上述二字同時出現在趙桓、蘇越明主仆腦海之中。
然,這世上總歸是臉皮厚的吃得開。
小宋不僅自己吃上了趙桓的禦膳,甚至厚顏無恥的提出打包五個剩菜回家顯擺:“臣顧家。”
好在他不要臉,趙桓要。
哪怕是賜給臣子的菜,動過的也是拿不出手的。
尚膳監以皇家速度提來了一個五層大食盒,裏頭是沒動過的田雞腿、油炒蝦、蒸黃甲、牛脯、烘雞。
以及一個專門替他送食盒和茶葉回家的小太監...
飄香樓外,阮夢錦和狗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邁著外八走的六親不認,那麵招搖的幡旗被風吹的打成卷都沒能顧得上拾掇開。
太撐了。
“小姐,小的原先還以為這手煩肉有多好吃呢,今日一嚐,不如小姐做的醬整鴨。”狗兒臉上的幸福都快溢位來了。
一直很想吃的東西,雖然不如夢裏那般好吃的天上有地下無,可也算是嚐過味兒了,讓狗兒突然生出種得償所願,日後便是死了到了地府,跟旁的鬼吹牛都有話頭子的興奮。
阮夢錦覺得自己眼下的狀態不太適合繼續走路:“前頭衚衕口尋個有樹的茶寮坐一坐,緩一緩咱們再走。”
“小的也不知道這飄香樓的東西,份量都這般足。”狗兒有些不好意思。
他以前光惦記著好吃流哈喇子,哪裏能湊近了瞧人家一盤子有多少份量?
江南那地方喜歡精細,無論是鞋襪上的繡花到頭上戴的釵環,還是酒樓飯莊的菜食,主打的就是一個量少文雅。
沒想到北京的大飯莊走的是量大路線,按著她從前在寧波府吃飯莊的習慣,攏共就點了三個菜,結果菜端上直接給她和狗兒幹沉默了。
好家夥,這一個菜的量在南邊兒起碼分兩盤子。
倆人對視一眼,沉默開吃,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生怕多吃了一口氣進肚子裏,這菜就吃不完了。
眼下她們倆都是從胃頂到嗓子眼的狀態。
走了不過一二百米便有一茶寮,位置也極好,卡在衚衕口的位置,背靠著一棵鬱鬱枝葉繁茂的槐樹,將整個茶寮上方的日頭遮擋的嚴嚴實實不說,穿堂風從衚衕那端吹來,讓人一瞧便覺得愜意。
這般好的位置,自然人滿為患,阮夢錦和狗兒在邊上等了又等都不曾有人起身,無奈之下隻得繼續往前走。
狗兒見她那依依不捨的模樣,心下覺得自家小姐可愛的緊,人小鬼大的寬慰:“小姐,再往前走走,京城裏頭最不缺的就是這國槐,最少也都生了百年,前頭定然還有更好的去處。”
正所謂故土難離,大齊由南京遷都北京之時,許多來自天南海北的移民將故鄉的東西帶了過來,其中有不少人將槐樹的種子、枝條隨身攜帶,栽植於新居周圍。
加之國槐被視為三公之位的象征,以作清廉之意,官方大力推行種植這種耐寒、耐旱、抗病蟲害且能燒柴又能做傢俱,開了花還能做槐花餅,蒸槐花飯的好樹。
種種原因加成之下,京城裏到處都是槐樹這話還真不是吹牛。
奈何日頭毒辣,但凡是槐樹下的茶寮都被坐了個滿堂,倆人走的頭發絲粘噠噠的貼在腦門上才尋到一個隻有兩張四方桌的小茶寮,可憐兮兮的連個客人都沒有,隻一個豐腴的婦人,四十來歲的模樣,翹著腳,手裏攥著一柄蒲扇,呼哧呼哧的扇著。
狗兒實在渴的厲害,嗓子都冒煙兒了:“小姐,這地方雖不如前頭幾個,可這時節,好位置隻怕都是人,要不先湊合著歇歇?”
是啊,這位置確實不好,在陽麵不說,槐樹還是從背後的院子裏伸出來的,隻不到半扇,堪堪遮住了一張桌子,若不是上頭架了個透光的篷子,隻怕更沒法兒坐人。
怪不得一個人都沒有,誰願意花兩個銅板子坐在這兒?
誰知阮夢錦還未說什麽,那攤主聽到動靜瞧過來,眼角眉梢都帶著股不耐:“嫌熱就去別處。”
狗兒還是頭一回碰著這般做生意的,按理說他從前在外風餐露宿之時,每日都要挨罵不知幾回,像這般的話都算不上難聽。
可今日陪著阮夢錦出來,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這麽罵自己,連帶著自家小姐都沒有了臉麵,忍不住道:“你這婆姨會不會做生意?怪不得你這攤子上一個人都沒有!”
攤主哪裏會怕他一個半大小子,蒲扇都不曾停下,直接罵道:“瞎眼歪嘴的小賊,老孃樂意怎麽做生意便怎麽做生意,一碗兩文錢的涼茶還想去瑤池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