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課,尤其是趙玉婉這種超齡學生,上課遲到不算什麽大事,他也樂得少費點唾沫星子。
哪知纔看了一行字,趙玉玲便道:“宋先生,今日九姐姐不能來了。”
“哦?”
一共三個學生,這還少了一個,宋世蘊關切了一句:“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這...”趙玉玲有些尷尬。
還是趙玉貞年紀小些,漏嘴巴:“先生,我知道!九姐姐要挑夫君了!”
教室挺大,三張學生桌都隔著些距離,導致趙玉玲沒有第一時間捂嘴,不由氣道:“十五!你若再亂說,仔細我告訴九姐姐!”
趙玉貞纔不怕她,兩隻小胳膊交叉神氣活現的:“才沒有亂說!我娘說的,今日她還要去幫著周太妃一道兒參詳呢!”
趙玉玲氣的跺了跺腳,她當然知道這是真的,她娘今日也要去呢!
可這事兒能在這裏說麽?
三年守孝之期未到,傳出去叫人怎麽看九姐姐?
宋世蘊瞧出她的顧忌,可聽都聽到了,也不能裝聽不到,隻得道:“既然九公主今日需侍奉太妃,那咱們就先開始吧。”
侍奉二字也算是輕描淡寫的將此事揭過了,趙玉玲抿抿唇,到底沒有在這種不好說的事情上糾結,隻狠狠瞪了大嘴巴幾眼。
一堂課下來,最為認真的反倒是年紀最小的趙玉貞,趙玉玲不知在想什麽,宋世蘊眼睛但凡瞟過去,十次有八次她都在發呆。
直到下課纔回過神來,急吼吼的跑了。
趙玉貞故作成熟的小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的湊到宋世蘊身邊:“惟恐江邊日暮,誤了佳期呐~”
宋世蘊失笑,抬手在她腦袋瓜子上輕輕一彈:“人小鬼大!”
“哎喲!”
趙玉貞雙手捂住腦袋,憤憤道:“先生,君子動口不動手!”
“事關你兩位姐姐的清譽,若再胡言,仔細先生我罰你抄禮記!”宋世蘊覺得這小丫頭的性子是真活潑,這才第二回見呢,嘴上就沒個把門。
要不怎麽說八卦最容易傳播的人群就是小孩?
“先生如何知曉是兩位姐姐?”趙玉貞很是機敏,立刻揪住了他話裏的漏洞。
明明隻有九姐姐一人請假,他是如何猜到兩位姐姐都要挑夫君?
宋世蘊纔不回答這個問題,隻道:“你若再嚷嚷隻怕全紫禁城的人都要知曉了,到時候你兩位姐姐保準要惱了你,到時候可別哭鼻子!”
人際關係最容易隨著時間變化。
九公主是屬於超齡,十二公主卻是適齡,老皇帝一死,甭管從前關係怎麽樣,如今那些遺留的妃嬪鬥不起來不說,隻怕還會有些惺惺相惜。
趙玉貞梗著脖子不服:“有何不能說?宮裏宮外,誰在乎我們三個?瞧來瞧去也不過是在一堆平頭百姓裏選,有何好選?照我說,能拖多久便拖多久,拖得皇兄都容不下了再嫁人不遲!”
大齊公主隻能嫁平民的規矩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公主不得選文武大臣子弟為駙馬,駙馬僅授虛銜,不得擔任實職。
駙馬的整個家族都被嚴格限製參與科舉與仕途,公主之子亦是如此,其目的就是為了防外戚。
宋世蘊也覺得可惜,在宮中錦衣玉食,名師教導,等到了要出嫁之時卻隻得嫁給天差地別的平頭百姓,以千石歲祿養夫家,美其名曰:天子與民同。
反正,換成是他自己,才捨不得把悉心教養的閨女隨便嫁到一個普通人家去,拿自家的銀錢貼補婆家。
宋世蘊沒想到她小小年紀,方纔又表現的口無遮攔,這會兒子卻又一副清醒的派頭,不由得奇怪道:“在這紫禁城裏你不嫌拘束?若是成了婚,起碼有公主府,每年還有千石歲祿。你若想幹什麽,大不了將門一關,自己在裏頭稱王稱霸又如何?橫豎旁人管不著你。”
這番話已經算是逾矩了,若是今日劉問行在此他絕不會說。
顯然劉問行不在這個事兒確實值得普天同慶。
隻聽趙玉貞小小聲的嘀咕:“我的錢自己花都不夠,還要分給旁人花,要我說,不如隨便選個短命鬼,趁早將人弄死,宅子我一人獨住,銀子我一人獨花!”
宋世蘊嘴角憋笑,給她豎起大拇指:“公主誌存高遠,臣在此預祝公主心想事成!”
這思想很前衛了,女子本就不易,就該活的暢快些纔是!
趙玉貞是故意撒氣般仗著年紀小說出這話,也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愣神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來:“先生果然與眾不同,聽聞先生在朝堂之上很是威風,將那些老大人說的啞口無言。”
宋世蘊趕緊討饒:“十五公主饒了微臣吧!”
“聽聞宋先生已經定了親?”許是見對方未曾將自己當成小孩糊弄,趙玉貞說話間也學起了大人模樣,煞有介事的關心起自家先生的終身大事來。
提起自家啾啾,宋世蘊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是,早兩年便定下了親事,如今隻等著長輩們操持婚事了。”
趙玉貞促狹的湊近了些,眼睛跟抽筋了似的:“先生,你是不知道京城裏頭多少小姐,因為你這樁婚事揉碎了心~”
“又胡言!”
宋世蘊掃了一眼沒人注意這邊,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事關女子清白,豈能隨意出口?”
“我可沒騙人。”
趙玉貞捂著腦門,嘴角上勾,惡作劇般眨著眼:“要不是你那捲案上頭寫明瞭已定下婚約,隻怕一個榜下捉婿是跑不掉的。”
她就是不高興。
憑什麽她們身為公主,最後隻能得嫁一百姓人家,那些官宦之家的小姐卻能在滿京城的好兒郎裏頭挑選?
雖說自己還未曾到挑選郎君的年歲,可從自家母妃的態度就能瞧出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否則那兩位母妃何必一提這事兒就愁容滿麵?
父皇已經不在了,若是日後嫁得不如意,皇兄會護著她們這些妹妹嗎?
這話她沒有問出口,但若問了,宋世蘊肯定會告訴她:皇帝會。
不是對這幾個妹妹有多大的感情,而是為了皇家的顏麵。
趙桓是個要臉的年輕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