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廝...”
蘇越明疲憊的老腦袋猛的抬起——這廝真是壞到骨頭縫裏了!
“今日沒有準備,明日豈能叫他們白跑?”
宋世蘊愛憐的瞅了一眼駱騫圓滾滾的後腦勺,這人啊,有得必有失,武功是高了,就是這腦子還是太單純了:“明日但凡有人來送禮,直接堵了嘴綁起來,哼唧聲都不許傳一聲出來。”
大口大口嚼鬆豆的駱騫:....
“蘇公公,你也是,一把年紀怎麽連禮數都不懂?”
說完正經事,宋世蘊開始折騰蘇越明瞭。
但凡有私下裏的機會,他都不能放過,自家啾啾的賬起碼得算十年。
蘇越明歎了口氣,一步錯,步步錯。
早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也不會動阮夢錦了。
“蘇公公,你頭回來我家做客,怎麽也不給帶點東西?我這搬新家你先前也沒送點暖鍋禮,這回人都來了還空著手...”
宋世蘊窮追不捨的,胳膊死死挽著蘇越明的胳膊。
老蘇的屁股蛋子想從台階上起來好幾次都被強行按了回去:“怎麽,最近手頭緊呐?皇上沒給你發俸祿?明日我去問問皇上。多少年的老人了,怎麽還拖欠俸祿!”
蘇越明咬牙切齒,指著他的手指頭都在發抖:“你,你就不能管管你這張嘴?不是才給了你五百兩銀票麽?哪裏就能花完?”
就憑宋家這夥食標準和生活品質,五百兩最少也能花五年吧?
“蘇公公!”
宋世蘊滿臉的不讚同:“窮有窮的過法,富有富的活法。你也不是沒瞧見我這一屋子老的小的,哪個不要花錢?況且,給出去的銀子你還總提算怎麽回事?咱們現在說的是您老一把年紀不知禮!”
腦瓜子嗡嗡直響動蘇越明閉了閉眼,抽出一張銀票,看都不看就砸在他懷裏,這才把胳膊拯救出來:“阮姑娘,借老朽針線一用!”
他要把這廝的嘴巴子給縫起來!
宋世蘊纔不管他,拿到錢就把人丟開,眯著眼看了一眼銀票子:一百兩!
又賺錢了!
“蘇公公大氣!快快快,別吃了!”
坑了一筆的小宋喜上眉梢,一把從駱騫手裏奪過鬆豆:“瞧見沒?蘇公公可是補貼了我一百兩,你呢?啥都沒有就知道吃!去去去,走了走了....”
生氣這種事情不會消失,隻會擴散。
駱騫沒好氣的掏出一張銀票砸在他臉上,蠕動了兩下薄唇,想按著小抄裏說兩句尖酸刻薄的話回擊,可翻來覆去都隻有他說過的那些,此時拿出來也隻能說拾人牙慧。
最後隻得氣呼呼的伸手把阮夢錦今天才買的三包鬆豆抓在懷裏,瞪了宋世蘊一眼,大步流星的走人。
“行了,狗兒,別收拾了,都這時辰了,趕緊洗洗就睡吧,明日早上起來再拾掇。”
阮夢錦把打著哈欠還強撐著認真幹活的狗兒趕去洗澡,扭頭看向拿著兩張銀票當扇子嘚瑟的宋世蘊:“瞧你把人氣的,皮癢了?我可打不過他。”
宋世蘊甩了甩手裏的銀票子:“你那些板子是白挨的不成?駱騫最近有錢的很,錦衣衛抄家抄的風生水起,他這個做指揮使的還能少了進項?他看起來就笨笨的,我不花他這錢遲早也被人騙走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
別讓他逮住,逮住他們兩個就得掏錢!
阮夢錦拿他沒辦法:“挨那麽點板子,躺上些時日,就能賺這麽多銀子,誰不願意?差不多行了,氣性怎就這般大?你不是說他們都是皇上的人?”
已經得罪了滿朝文官,要是把司禮監和錦衣衛再得罪了,這官還怎麽做?
最重要的是,她真打不過駱騫啊!
狗急了還跳牆呢!
宋世蘊纔不聽她的,把銀票子往她手裏一塞,想了想又抽回來一張:“我在翰林院看到一本古籍,上頭有幾種浴湯方,明日我去買些藥材和香料回來,咱們都泡泡。”
說罷也不等阮夢錦反,拔腿就跑回了屋子把房門一關。
一百兩銀子,有點多,小宋拿的心虛,扒在門上聽得外頭沒了動靜,這纔敢偷摸出來用灶上剩的熱水衝了個澡,琢磨著明天順便把自己的茶爐子買回來。
他小宋怎麽就不算文人雅士?
醜末寅初的紫禁城和白日相比多了幾分清寂與微茫,月已西沉至西六宮的屋脊後,隻餘幾縷殘輝。
將要燃到盡頭的羊角燈映著天際剛剛浮起的青灰色霧靄,紡織孃的輕吟從禦花園的灌木中漏出。
斂首慢行的宮人細細碎碎,和肅穆昂首的禁軍在暗紅的宮牆下交錯而過時,打盹的麻雀撲棱棱的驚起,消失於明暗交錯的夜空。
養心殿外,值守的小太監蜷縮在門前打盹兒,聽到腳步聲迷糊的睜開眼,看見來人後立時趴跪在地:“蘇公公。”
“行了,歇著去吧。”蘇越明隻睡了一個時辰便入了宮,此時腦袋還混沌的厲害。
小太監如蒙大赦般磕頭:“是,是,小的這就去。”
蘇越明將人打發了,自己縮著手立在門前,直到寅時三刻,殿門緩緩開啟。
“幹爹!?”
夜裏輪值的劉問行剛出門就看到他在門口站著,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愕:“怎麽在這兒站著?快,坐下歇歇。”
蘇越明任由他攙扶著挪動了幾步,卻未曾坐下,隻低聲問道:“主子爺醒了?”
“是,剛醒轉呢,總算睡足了三個時辰,也是難得。”劉問行低低的答著。
趙桓就是那種上學時候很努力,卻怎麽都考不到第一名的小孩。
經常把自己慪的半死,卻又沒任何法子,隻得折磨自己不睡覺,多看書。
說話間,一行宮人手中端著洗漱的東西輕手輕腳入了殿內,見狀蘇越明揮開他的手:“你先下去歇著吧。”
“是。”
劉問行恭敬的後退幾步,目送他入了殿內卻不曾離開。
今日無早朝,趙桓的起床流程沒有平時那麽複雜。
但依舊需得按著規矩穿衣、梳頭、修麵、編發、戴冠冕....
蘇越明靜靜站在一旁,直到禦醫診脈後,所有人離場他才站的近了些:“萬歲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