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騫憋屈極了:“皇上,他們知道真招了全家老小都得跟著一塊兒遭殃,哪裏會說?”
他容易麽?
為了印證阮夢錦的猜測,錦衣衛的人先看了一遍,為保萬無一失,他也彎腰端著燈扒著那些人的屁眼子挨個瞅了一圈——那個辣眼睛,那個味兒呐!
他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何況,他都研究過了,錦衣衛如日中天之時,都是這麽搞事!
趙桓懶得說他,轉而看向自己的得力噴子:“為何不直接將趙元星砍了?”
宋世蘊的回答很簡單:“皇上,大齊如今要花銀子的地方多,這些庫丁能安穩到現在,他們手中拿到的金銀送出去的必不會少。光抄了這些人的家,得來的銀子不夠。”
戶部整天喊國庫空虛,這裏沒錢,那裏沒錢。連官員的俸祿都要一拖再拖,這樣的朝廷想幹什麽都幹不了。
“那你準備如何?”趙桓問道。
莫非是要繼續抄家?
宋世蘊早有了打算:“抄家之事,偶爾為之可暫緩國庫之急,卻終非長久之道。”
何況貪汙之事一路查下去,牽涉太廣,要是全殺了,大齊的人口都要有個缺。
事關老本行,駱騫不能不開口:“想要銀子,自然是抄家來錢才快!”
他們錦衣衛執行任務的時候雖說會扣下些辛苦費,可那纔多少錢?抄家簡直不要太劃算!
宋世蘊還是揣著手手泰然自若的模樣:“自然是名正言順,叫百官心甘情願掏銀子買命的法子。”
說著,他笑道:“此事還需錦衣衛出力。”
聽到還有自己的活兒,駱騫穩住了,錦衣衛不怕別出力,就怕閑著!
對這貨,趙桓簡直沒眼看:“不許賣關子。”
“議罪銀。”
宋世蘊說著法子:“以錢頂罪,官員通過繳納銀兩減免罪責。”
趙桓略微沉思片刻後道:“不妥,長此以往,貪汙之風愈盛,法所難宥的大罪若也準許官員繳銀減免,國將不國。”
“皇上,這其中還有許多條陳,且聽臣慢慢,慢慢說來。”宋世蘊自然知道這法子會鬧的民不聊生。
和珅在搞錢上確實是個歪才,不過他的法子不能照搬,需得改了再改。
“其一,官員若要以錢頂罪,不得涉及人命、通敵、謀反等罪,一旦涉及,必須按律重判,連坐全家。其二,所需之銀需得由錦衣衛覈查其家底後再做決斷。其三,犯官五代三族之內不許科舉入仕,不得任胥吏庫丁等職。其四,犯官所行所為須得由宗人府出麵,強製記入族譜。其五....”
等宋世蘊一條一條說完,邊上親自提筆做記錄都蘇越明眼睛都在抽抽——這小子最好花錢請幾個鏢師,否則真的會被人打死!
駱騫聽完他說的,立刻道:“李夏兄弟二人的屍骸已經找到,此事絕對與趙元星脫不開幹係!皇上,臣請旨搜查趙府,徹查此事!”
昨天晚上光激動屁眼子了,這事反倒被放在一邊,趙瑞途已經在他手裏,隻要再從趙府抓些人回去審,總能審出來!
趙桓看向蘇越明,後者擱下筆,雙手交握於腹前,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宗人府來了個訊息,趙大人一早就遣人去宗人府遞了條陳,聽說是要將其獨子趙瑞途出族。”
“什麽?!宗人府答應了?”駱騫拳頭都捏緊了。
這老小子,不聲不響,幹這麽一件大事!
出族對外是小事,對內卻是大事,隻要被出了族,這人沒有通敵叛國謀反的前提下,犯了別的事都和原家族無關了。
蘇越明歎了一口氣:“此事乃趙傢俬事,去宗人府備案也不過走個流程,趙大人親自上門,宗人府豈有為難之理?”
昨天晚上趙桓還在和他猜趙元星會如何做,沒想到這老小子是真狠得下心,就這一根獨苗也肯出族。
就算兒媳餘氏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可未到瓜熟蒂落之時,誰能知曉究竟是男是女?若是女兒,趙家豈不是斷了傳承?
就連蘇越明也不得不感慨:趙閣老行事果決到令人歎為觀止,就一個兒子,說舍就舍了。
宋世蘊聽到這個訊息也不得不佩服,趙瑞途未入朝堂,撐死了也就私生活不檢點。
趙元星這是兩手準備,要麽保自己,要麽保兒子,無論如何都要給趙家留下一條血脈。
就是不知今日之後,他是準備保自己還是保兒子呢?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事:“皇上,得先將頂罪銀一事透些風聲出去。”
趙桓點點蘇越明:“此事讓東廠去辦。”
在場除了駱騫,在政治上都不是傻子。
趙元星落了馬,江蘇黨還有人在朝呢!
尤其是鄒文龍,這小子絕對能抓不少把柄!
“還有一事。”
宋世蘊今天說的話有些多:“皇上,臣渴了。”
剛準備抖擻精神繼續聽的趙桓:?
“蘇越明,給他茶,一壺!”
宋世蘊臉皮厚,笑嗬嗬的接了茶壺,還自己尋摸了個空杯子自斟自飲,痛快喝了一通才道:“皇上,等這批銀子入了庫,國庫也能緩口氣,可若想要肅清山河,光憑鐵血手段不夠。”
趙桓自然知曉:“從大齊立朝開始,太祖爺便用重典治吏,可惜貪官汙吏如過江之鯽,殺之不絕。”
“官員俸祿太低,不足以維持生活。”
窮官的苦,窮官二代宋世蘊可真是吃的夠夠的:“皇上,官員寒窗苦讀數十載,最後到手的俸祿不足以養家餬口,實在不妥。”
現代公務員的福利多好,就這還有人貪汙呢,古人讀書就不知花費多少錢,當官之後工資低到離譜,他們貪汙真是半點不奇怪。
趙桓一聽要掏錢就腦瓜子疼:“此事你寫封奏疏上來,朕慢慢看。”
宋世蘊早就發現皇帝摳門的屬性,也不勉強非要在這時候開口,幹脆應下告退。
大齊的貪汙問題想完全解決壓根不可能,這是權力私有製與公共治理的矛盾。
社會體製無法改變,貪汙問題就不能改變。
他能做的就是在無法改變的社會體製內盡量做一些利國利民之事。
這些東西三言兩語的說不清楚,涉及的也太廣泛,得罪的人隻會多不會少,用奏疏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