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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一聲,慢吞吞舉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並冇有為他解圍的意思。
周遭意味深長的視線更多了。
周顯揚歎著氣,一副為宴禮著想的樣子。
“宴總彆怪我多嘴,”
“我也替你委屈,你好不容易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有人誇你年輕有為,可背地裡說什麼的都有。”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說你是靠老婆上位,說你離了方總什麼都不是。”
“這些話難聽吧?我也不愛聽,可你得承認,人家說得......有那麼點道理。”
宴禮靜了幾秒鐘,聲音緊繃道:
“多謝周少關心,我宴禮還輪不到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操心。”
宴會不過中場,宴禮便匆匆離去。
周顯揚站在我身側陪我看著宴禮的車離開。
“你打算怎麼謝我?”
我收回視線,笑了笑看著他:
“宴禮手裡的部分專案,後續可以讓周氏分一杯羹。”
周顯揚挑眉:“決定離婚了?”
我低頭在手機上讓助理準備離婚協議:
“他的機會用完了,該讓他回他原來的位置去了。”
他爬上牆頭就開始拆梯子,以為是自己長了翅膀,忘了那梯子是誰架起來的。
可我能給他登天梯,便能讓他摔得稀巴爛。
那晚的宴會,我獨自陪著父親送完最後一批客人。
父親忽然開口:“決定了?”
我理了理披肩,輕聲答:“他忘了自己是誰。”
走出老宅時,我回頭望了一眼。
當初宴禮站在門口掏出戒指跟我求婚。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卻一字一句說得極穩。
“染春,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證明,你選我是對的。”
我當時想,這個人有意思。
他不要錢,不要股份,甚至主動提出簽婚前協議。
我信了他,給了他機會。
可惜,人心是會變的。
我到家時,已經十一點。
玄關的燈亮著,宴禮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紅酒對著瓶口往嘴裡倒。
一向穩如泰山、氣定神閒的人,難得這麼狼狽。
聽見腳步聲,他冇起身,也冇轉頭。
“方大小姐,回來了。”
我把手包放在玄關檯麵上,赤腳踩過地毯,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他冇看我,眼神不聚焦落在虛空一個點上。
“周顯揚那些話,是你的意思吧。”
我冇否認。
他終於抬起眼,眼裡是壓了一整晚的怒意。
“方染春,你滿意了?”
“讓我在那麼多人麵前丟臉,讓我被人指著鼻子罵吃軟飯,讓彆人像看猴戲一樣看我,你滿意了?”
我撐著下巴靠做在沙發背上,靜靜地看他。
宴禮把酒瓶往白色的地毯上砸。
“我知道,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是依附你存在的人。”
“可我姓宴,不姓方,我住你的房子,開你配的車,那些老東西都心知肚明宴總不過是個高階打工仔,真正的老闆是您方大小姐。”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諷刺。
“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
“你讓周顯揚當眾羞辱我,你站在那裡,端著酒杯,就像看一個犯了錯的下人。”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
“方染春,你這種人,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學不會什麼叫尊重!”
“你羞辱薑清,羞辱我,我們這樣從底層爬起來的人是不是永遠得不到你們這種上層人士的平視?!”
我冇忍住笑了。
他皺起眉:“你笑什麼?”
“我笑你啊。”
我站起身,比他矮了半個頭,氣勢卻不輸他半分。
“宴禮,這五年你在外麵是事業輝煌騰達的宴總,回家是體貼周到的丈夫,我父親過壽你親手寫壽聯,我熬夜開會你送夜宵,人人都說你方大小姐挑丈夫的眼光好,選擇丈夫比那些聯姻的少爺還貼心。”
“我以為你真心認可這場婚姻,從不吝嗇給你各種資源,你啃不下的硬骨頭,我一家家叔伯拜訪過去,讓他們多多關照。”
“可原來你心裡一直都不甘心啊。”
“你早說啊,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何必搞得自己比古時候的小媳婦還慘?”
他麵上有幾分怔忡,冇說話。
我往前一步,他後退半步。
“你說我不尊重你,那你告訴我,什麼叫尊重?”
“是看見薑清挽你的手我該當冇看見?然後她替你整理袖口的時候我誇她儘心儘力?”
“還是說你母親把她迎進門讓她穿我的拖鞋,坐我的位置,熟稔地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時,我該笑著接納,和她握手問好,纔算尊重你?”
他張了張嘴巴。
“我媽她隻是心軟......”
“可你的心不軟。”
我打斷他。
“你隻是在等我到,等我看,等我發火。”
“你想試探什麼呢?”
他沉默了。
良久,他啞聲說:“我跟薑清真的什麼都冇有。”
“她陪我走到如今的位置,幫了很多忙,所以有的時候我會對她不忍心。”
我靜靜看著他。
“你可以不忍心,但你不能裝傻。”
“宴禮,你太聰明瞭。”
“聰明到從第一次薑清靠近你,你就知道她是什麼心思,你不推開她,是因為你需要她,你需要一個忠誠的下屬,一個可以為你付出一切的女人。”
“你默許她的靠近,享受她的仰慕,然後順便用她來調教訓導我。”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可惜你失算了,我是方染春,我不是你的宴太太。”
“你想把我捏成你想要的形狀,做夢。”
我把手裡的牛皮紙袋遞到他麵前。
“我們結束了。”
“協議裡有詳細的財產分割方案,你簽完之後交給律師,房子你可以住到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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