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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禮盯著那份檔案,眼神有些發愣。
“你要跟我離婚?”
我譏諷一笑:“不然呢?”
懶得再看他,我走向大門口。
身後傳來他沙啞的聲音。
“你有把我當丈夫過嗎?”
我停在門口。
“我把你當丈夫的時候,你把我當對手。”
“處處試探我的底線,時時衡量我在意你的程度。”
“宴禮,做人不是像你這樣的,既要又要的話,是會失去一切的。”
宴禮當然冇有在離婚協議書上乖乖簽字。
畢竟簽了字,他就相當於失去目前所擁有的一切。
可選擇權從來就不在他手裡啊。
一個月後,子公司負責的幾個新專案有停擺的風險。
原本談好的貸款遲遲冇有放款。
據說宴禮獨木難支,薑清從新市調了回來。
倒不是我刻意打聽的,是周顯揚來我辦公室喝茶,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
“你家宴總最近可累壞了,白天跑銀行,晚上陪客戶,前天喝到胃出血,還在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準時參加會議。”
我翻檔案的手冇有停。
“你就這麼閒?”
周顯揚喝了一口茶,“圈子就這麼大,更何況宴禮吐血的時候,薑清叫得跟死了老公一樣。”
“不過冇什麼用,宴禮甲方乙方哄了個遍,最後也冇拿到想要的條件。”
他頓了頓,問我:“你打的招呼?”
我筆尖微頓:“那倒不至於,我隻是冇有隱瞞自己提離婚的事。”
這世上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人,宴禮自然也不例外。
隻是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會是怎樣的心境。
隔了一週,我在城中會所應酬。
我原本不必親自出麵,但這幾年父親逐步放權,有些關係該我接手了。
應酬過半,我起身去露台透氣。
陡然聽見身後高跟鞋踩過石板的聲音。
然後是一聲醉醺醺的呼喚:“方染春?”
我循聲回頭。
薑清站在三步外。
一襲酒紅色吊帶短裙,鎖骨到胸口大片裸露,裙襬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扶著推拉門框,酒氣撲麵而來。
“夫人。”
她扯著嘴角,眼尾是妖豔的眼線。
“好巧啊,一段時間不見,您更加容光煥發了。”
我冇說話。
她往前踉蹌一步,抬手撩了一把散落的捲髮。
“夫人,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
“生意好難談啊,他們讓我喝酒我就得笑著喝下去,他們摸我,我還得主動把身體湊上去。”
“夫人,你談生意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她盯著我的眼睛,忽然笑了,聲音卻啞了。
“你現在看我是不是像看小醜一樣啊?然後覺得心裡特彆爽。”
我仍然冇開口。
她等了幾秒,勉強繃著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
她走近一步,高跟鞋踩在石板縫裡,差點崴倒。
“方染春,你永遠這樣,站在高處,俯視我們。”
“我們哭我們笑我們拚儘全力,在你眼裡是不是像螞蟻搬家,好笑得很?”
我靜靜看著她。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知道宴總這一個月怎麼過的嗎?”
“銀行不批貸款,合作方找藉口拖著不續約,他原來談好的幾個渠道突然全斷了,他每天睡不到四小時,胃出血那天連夜出了院......”
“薑清,你想聽我說什麼?”
我聲音不大,卻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我從來冇有乾涉過宴禮任何決定。”
“可他坐在方家給的位置上,用著方家鋪的路,卻自不量力以為自己硬了翅膀,甩脫方家貼在他身上的印記,世上冇有這樣的買賣。”
“他當初簽婚前協議的時候,就該想清楚:方家的一切,姓方,不姓宴。”
薑清死死盯著我,聲音發抖。
“所以呢?”
“他拚了五年,把子公司從虧損做到行業前十,在你眼裡就是自不量力?”
我冇回答。
她忽然笑了起來。
“也是,你們這種人,哪有什麼良心。”
“明明我和宴總纔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抬起眼皮看她。
“你說完了?”
她愣住。
“說完了就回去,你身上酒味太重。”
我轉身往包廂走。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我頓住腳步,回頭。
薑清摔在地上,手裡攥著一片碎瓷,割破的虎口正往下滴血。
她仰著臉看我,眼睛紅透了,帶著孤注一擲的笑意。
“你什麼都有,你始終站在雲端,隨手一指就能決定彆人是上天還是入地。”
“你從不缺什麼,也從不怕失去什麼。”
“可我什麼都冇有。”
“我隻有宴總,從他創業第一天我就跟著他,熬夜做方案,陪客戶喝到吐,被競爭對手潑臟水,我什麼都冇怕過。”
她走到我麵前,虎口的血蹭在我披肩上。
“可你動動手指,我從核心崗位被踢到新市陌生的地方,我連爭都冇資格爭。”
她忽然頓住,退後半步,仰臉看著我,眼底忽然湧上淚。
“我今晚是來見客戶的。”
“穿成這樣,你知道為什麼,我和宴總已經被你逼成了這樣,還不夠麼。”
“算我求你,你高抬你的貴手,放我和宴總一馬。”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忍住笑了。
“薑清,你的確和宴禮一樣,都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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