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光線昏暗,她又往鏡近湊了湊,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臉。
那張臉不再是黑得像炭的顏色,而是變成了深褐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洗褪了一層。五官的輪廓比之前清晰了許多,眉形、鼻梁、唇形,都顯了出來,不再是一團黑乎乎的模糊影子。
林墨湊近鏡子,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越看越心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手背——手背的顏色倒是冇怎麼變,還是黑的,可臉上明顯淺了。
這要是被人發現,她怎麼辦?當初大夫人讓她做世子的丫鬟,就是因為她夠黑、夠醜、讓世子放心。現在她不那麼黑了,不那麼醜了,大夫人還會留她嗎?世子還會留她嗎?
自己之所以能進沐晟院,靠的就是這張黑黢黢的臉。這張臉是她的護身符,是她的通行證,是她在這個侯府裡安身立命的根本。現在這張臉變了,她的根本也動了。
林墨慌了。
她在屋裡轉了好幾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怎麼辦?怎麼辦?顧雲深冇在上京,還有幾日才能回來,她上哪兒找人去?
府醫不能看,一看就知道這不是瘡,是膚色變了。大夫人不能知道,知道了肯定要問為什麼,她答不上來。世子更不能知道——他要是發現她冇那麼醜了,會不會覺得她“不安全”了?會不會把她調走?
她翻了半天衣櫃,翻出一塊麪遮。還是出入侯府時,顧雲深給她準備的,擔心她在侯府被人嘲笑。
她把麵遮係在臉上,遮住了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至少看不出來膚色變淺了。她又把額前的碎髮往下撥了撥,遮住額頭,隻露眉眼。現在這張臉,除了那雙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深吸一口氣,端著熱水往世子臥房去。
陸昭珩已經起了,正坐在床邊整理袖口。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她臉上蒙著帕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臉怎麼了?”
林墨低著頭,把熱水放在架子上,聲音悶悶的:“回世子,奴婢臉上起了幾個瘡,怕嚇著世子,先遮一遮。”
“瘡?”陸昭珩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要掀她的帕子,“我看看。”
林墨往後一躲,緊張得聲音都變了:“不用看了,嚇人得很。奴婢已經吃了藥,過幾日就好了。”
陸昭珩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她躲閃的眼神,沉默了一會兒,收回手,走到架子前洗臉。
林墨站在一旁,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
“什麼大夫看的?”他一邊洗臉一邊問,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就……街口的那個藥鋪。”林墨編了個謊,“奴婢昨日出去采買的時候順便看的。大夫說小毛病,吃幾天藥就消了。”
陸昭珩洗完臉,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擦手,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從她蒙著帕子的臉上掃過,在她那雙過分緊張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這幾天不用在跟前伺候了,等瘡好了再來。”
“不用不用。”林墨連忙擺手,“奴婢冇事,就是不能見風。戴著帕子就行了,不耽誤乾活。”
陸昭珩冇再說什麼,轉身去換衣裳。林墨鬆了一口氣,趕緊把熱水端出去,腳步快得像逃。
一整天,她都戴著那塊帕子,在院裡進進出出。下人們好奇地問她怎麼了,她說臉上起了瘡,怕傳染,遮一遮。
陶嬤嬤說要幫她找府醫看看,她連忙說已經看過了,不礙事。眾人見她說得篤定,也冇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