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侯府當成什麼了?牢籠?他把手邊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涼得發苦。他皺著眉頭嚥下去,重重地把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識好歹。真是——不識好歹。
這一夜,林墨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實在想不明白,古人的腦迴路為什麼這麼清奇。想報恩,給她一張戶籍,再給一些銀錢就好了。為什麼動不動就要收做通房?
通房很好嗎?不就是個妾嗎?歸根結底還是要伺候人,仰仗主子鼻息生活。
這哪是在報恩,這明明是在報仇嘛!
翌日是她與顧雲深約好的送藥的日子。
入侯府之前,顧去深給她配好了一個多月的藥量,算一算日子快到了。他便托門房給林墨捎了句話,約定今日的黃昏相見。一來送藥,二來也看看她在侯府過得好不好。
林墨跟陶嬤嬤知會了聲去後門取點東西,便匆匆穿過花園,繞到侯府西北角的小門。門一開,顧雲深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藍色的長衫,站在夕陽裡,整個人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那雙溫潤的眼睛裡便漾開了笑意,像春天的湖水被風吹皺了水麵。
“丫頭。”他叫她,聲音帶著慣常的溫柔。
林墨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顧雲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觀她氣色不錯,心下安心了些:“在侯府可還好?”
“好著呢。”林墨笑了笑,“我被調到了世子院子裡乾活。世子待我不錯,吃穿不愁。”
顧雲深微微頷首,將手上的新配好的藥遞給她。林墨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比上回的多了不少。
“這回做了兩個多月的量。”顧雲深道,“我下個月要出京一趟,怕趕不及回來。”
“出京?去哪兒?”
“江南。師父來信說那邊有幾個疑難病症,讓我去學習一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少則一個月,多則兩月。你……在侯府諸事小心。”
“好。”林黑點頭應道:“顧大哥放心,我在這挺好的。”
顧雲深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塞進她手裡:“桂花糖。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林墨眼睛亮了亮,甜甜笑道:“謝謝顧大哥,我最愛吃桂花糖了。”
顧雲深嘴角彎彎,抬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片落葉,指尖在她肩頭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回去吧。彆讓人看見了。”
林墨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顧雲深還站在原地,夕陽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朝她揮了揮手,嘴角帶著笑,像往常一樣溫柔。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進門裡,把那扇小門輕輕合上。
門關上的一刻,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裡那包桂花糖,心裡感覺美滋滋。
她覺得這應該是原主的情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原身的原因,她每次看到顧雲深都覺得很溫暖、很開心。
顧雲深目送林墨走進府內,才轉身緩步走了。
兩人一次隨意的相見,在某人眼中,卻意味不一樣了。
陸昭珩今日出去辦事,恰好回來的路離後門近些,省得多走半條街。馬車剛拐進巷口,他就看見那扇小門開了,林墨從裡頭走出來,然後——一個男人。
那男子長得不錯,頗為儒雅。
他叫停要了馬車,隔著半掩的車簾,冷冷地看著。
夕陽下,兩人言笑晏晏,顯得格外刺眼。
陸昭珩眸中泛起陰冷的寒光,攥著車簾的手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