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得那麼黑,又那麼醜,可為什麼偏偏跟她在一起又那麼舒服?
林墨忙完回到自己屋裡時,夜已經深了。剛坐下,門就敲響了。
“黑丫?睡了嗎?”是陶嬤嬤的聲音。
林墨趕緊開門。陶嬤嬤端著一盞燈走進來,在床邊坐下,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黑丫,老婆子跟你說件事。”
“嬤嬤請說。”
陶嬤嬤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大夫人知道你這回幫了大姑孃的事,很是感激。夫人說了,想升你做個通房丫鬟。等日後世子娶了正夫人,再抬你做個貴妾。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以後就不用再做這些粗活了,錦衣玉食,有人伺候……”
林墨的臉刷地白了。
通房。貴妾。
她想起世子今晚問她的話——“如果一直待在侯府呢?”
原來不是隨口問的。
“嬤嬤,”她打斷陶嬤嬤的話,聲音有些發緊,“奴婢……不想做通房。”
陶嬤嬤愣住了。
“奴婢知道這是夫人的好意,”林墨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可奴婢……不願意。”
“不願意?”陶嬤嬤瞪大眼睛,“你這丫頭,你知道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奴婢知道。”林墨抬起頭,看著陶嬤嬤,眼眶有些紅了,“可奴婢真的不願意。奴婢不想做通房,不想做貴妾,不想一輩子困在這侯府裡。奴婢想去外麵看看,想去江南,想去塞外,想去那些奴婢隻在書裡見過的地方。”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可眼神卻很堅定。
陶嬤嬤看著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丫頭,怎麼這麼倔呢?
門外,陸昭珩站在那裡,手抬起來,正要敲門——聽見林墨那句“不願意”,他的手僵在半空。
“奴婢不想做通房,不想做貴妾……”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氣血一下子湧上來,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
這小丫頭,可真不識好歹。
他堂堂永寧侯府世子,吏部侍郎,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他肯收她做通房,抬她做貴妾,給她錦衣玉食,護她一世周全——她倒好,不領情!她知不知道外頭有多亂?兵荒馬亂的年頭,一個女子孤身在外,冇有親人,又長成那個樣子……誰會娶她?誰會要她?
她以為外麵是什麼好地方?江南的春天再美,跟她有什麼關係?西湖的荷花開了滿湖,她一個無依無靠的醜丫頭,能去看幾眼?塞外的草原一望無際,她一個人走到天邊去,凍死了餓死了都冇人知道!
她以為侯府困著她了?他陸昭珩什麼時候困過她?她想吃什麼,他讓小廚房做;她想要什麼,他哪樣冇給?戶籍的事,他雖然拖著,可不還是好聲好氣地哄著她?
她就是被他慣的,慣得不知天高地厚,慣得以為外麵的世界真像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好!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胸口起伏著,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他氣她不知好歹,氣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更氣自己——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居然還是不願意。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往書房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窗戶。窗紙上映著她的影子,瘦瘦小小的,正跟陶嬤嬤說著什麼。他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不識好歹。”他低低罵了一聲,轉身走了。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衣袂翻飛。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書房,砰地關上門,在書案前坐下。桌上的文書還攤開著,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