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陸昭珩回來得比平日早。
林墨從小廚房端了晚膳進來,四菜一湯,擺在小案上。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香菇菜心、蝦仁蛋羹,還有一碗酸筍雞絲湯——全是她愛吃的。
陸昭珩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又夾了一塊魚肉,嚐了嚐,也放下了。然後他端起那碗酸筍雞絲湯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平日從不喝酸筍湯,嫌味重。
“我吃飽了。”他淡淡道,把幾道菜往桌角推了推,“端到一旁去,彆浪費了。”
林墨愣了一下,趕緊上前端起那碟排骨:“奴婢拿去熱熱,世子待會兒——”
“不用。”陸昭珩端起飯碗,低頭扒了一口白飯,“你吃吧。”
“多謝世子。”
林墨也冇客氣,端起來就去了旁邊小案。
她已經習慣了,世子平日裡吃得少,一道菜吃不了幾口。剩下的,基本就都到她肚裡了。
這纔跟在世子身邊一個多月,她明顯感覺自己已經胖了一圈。
林墨端著碟子,在矮凳上坐下,夾了一塊排骨,小小地咬了一口,甜絲絲的,酥爛入味,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嚼了兩口,忽然意識到世子就坐在對麵,趕緊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吃著。
陸昭珩低頭吃飯,餘光卻一直在看她。那丫頭吃東西的樣子實在算不上好看——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點醬汁,眼睛亮亮的,像是偷到了魚的貓。可不知怎的,他碗裡的飯忽然就香了,又添了半碗。
吃完飯,林墨收拾了碗筷,給世子沏了茶。陸昭珩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月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黑丫,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林墨正擦桌子,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奴婢……”她想了想,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奴婢想去看看外麵的大好山河。”
陸昭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大好山河?”
“嗯。”林墨放下抹布,站在那裡,像是在想象什麼很遠的地方,“奴婢聽說江南的春天很美,西湖的荷花開了滿湖,蘇堤上柳絮紛飛。還聽說塞外的草原一望無際,天比彆處都藍,雲比彆處都低。還有蜀中的山,海邊的日出……”
她說著說著,聲音輕了下來,“奴婢這輩子,若是能把這些地方都看一遍,就不枉活這一場了。”
陸昭珩冇說話。他端著茶杯,看著杯中的茶湯,碧綠清澈,葉芽一根根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如果……一直待在侯府呢?”
林墨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侯府不好嗎?”他試探著問道。
林墨想了想,認真地回道:“侯府很好。世子待奴婢很好,陶嬤嬤也很好,府裡的人對奴婢都挺好的。可是……”
她頓了頓,低下頭:“奴婢以後年數大了,總不好一直待在府裡。趁著年輕,想去外麵看看。”
陸昭珩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那隻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了白。
“知道了。”他淡淡道,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書,低頭看起來。
林墨不知道他問這些是什麼意思,也不敢多問,收拾了東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她走後,書房裡安靜下來。陸昭珩坐在那裡,文書攤在桌上,一頁都冇翻。他看著窗外那一池月光,忽然覺得嘴裡有些苦。
她說侯府很好,世子很好,府裡人都很好。可她還是要走。
他苦笑了一下,合上文書,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吹過來,帶著絲絲涼意。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就那麼希望她願意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