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宛為了徹底理清楚自己的思緒做了一個決定。
出差。
公司剛好有一個去隔壁城市的專案對接,需要人待兩周。本來誰都不想去——那邊條件艱苦,客戶難纏,是公認的苦差事。
蘇宛宛主動請纓了。
經理看她的眼神像看外星人:“蘇宛宛,你確定?那邊可是——”
“我確定。”她笑了笑,“想換個環境。”
她沒有告訴祈墨寒。
或者說——她不敢告訴他。
直到出發前一天晚上,她才發了一條訊息:
【蘇宛宛:明天開始出差,兩周。咖啡不用送了。】
祈墨寒秒回。
【祈:去哪?】
【蘇宛宛:隔壁市。有個專案對接。】
【祈:多久?】
【蘇宛宛:兩周。】
【祈: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蘇宛宛盯著螢幕,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她怕。
怕他說“我陪你”,然後她就真的讓他陪了。
怕他說“我會想你的”,然後她就走不了了。
怕自己好不容易下的決心,被他一句話就擊潰。
【蘇宛宛:臨時決定的。】
【祈:是嗎?】
【蘇宛宛:嗯。】
【祈:那你為什麽上週就開始收拾行李了?】
蘇宛宛愣住了。
他怎麽知道的?
【蘇宛宛:你怎麽知道?】
【祈:你上週二買了旅行裝的洗漱用品。上週五去幹洗店拿了兩件外套。今天下午請了年假,說是“處理私事”。】
【蘇宛宛:………………】
【祈:姐姐,你在躲我。】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蘇宛宛把手機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這個男人,到底在她身上裝了多少監控?
手機又震了。
【祈:我沒有監控你。隻是比較注意你。】
【祈:你每次做重大決定之前,都會買旅行裝的洗漱用品。上次去三亞也是。】
【蘇宛宛:你怎麽知道我去三亞買了洗漱用品?!】
【祈:你朋友圈發過。雖然刪了,但我看到了。】
【蘇宛宛:……你把我朋友圈翻了一遍?】
【祈:不止一遍。】
蘇宛宛深吸一口氣,又一口,又一口。
【蘇宛宛:祈墨寒,你這樣很可怕。】
【祈:我知道。】
【祈:但我更怕的是——你不告而別。】
蘇宛宛看著那行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
【蘇宛宛:我沒有不告而別。我告訴你了。】
【祈:走之前一天晚上才說,叫告訴嗎?】
【蘇宛宛:……】
【祈:姐姐,你在躲我。】
【祈:為什麽?】
蘇宛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她發了:
【蘇宛宛:我沒有躲你。】
【祈:那你為什麽不敢見我了?】
【蘇宛宛:我沒有!】
【祈:你這週三次拒絕了我的“還債”邀請。以前你每次都會答應。】
【蘇宛宛:我忙!】
【祈:你上週也很忙,但還是會答應。】
【蘇宛宛:……】
【祈:姐姐,你看著我。】
蘇宛宛沒有回。
過了一會兒,祈墨寒發來一條語音。
她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在拚命壓製什麽——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蘇宛宛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傷心。是心疼。
她怎麽能不喜歡他?就是因為太喜歡了,纔要躲。
她怕自己又變成以前那個樣子——什麽都依賴他,什麽都聽他的,沒有自己的主見。為了他的一句話高興一整天,為了他的一次冷落難過一整夜。
她怕自己又變成戀愛腦。
【蘇宛宛:我沒有不喜歡你。】
【祈:那你為什麽躲我?】
【蘇宛宛:因為……】
【蘇宛宛:我怕控製不住喜歡你。】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麵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宛宛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然後手機響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
蘇宛宛接起來,聽到他的呼吸聲——不穩,很重。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說……我怕控製不住——”
“你再說一遍。”
蘇宛宛閉上眼睛。
“我說我怕控製不住喜歡你。太喜歡了。喜歡到害怕。害怕自己又變成以前那樣——什麽都依賴你,什麽都聽你的,沒有自己的主見。害怕自己又變成一個戀愛腦。害怕……”
她的話被堵住了。
不是用手,是用嘴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他吻了一下手機。
“姐姐,”他說,“你不需要控製。”
“你不需要控製喜歡我。”
“你依賴我,我就讓你依賴。你沒有主見,我就替你拿主意。你怕變成戀愛腦——那就變成戀愛腦。我保證,這次不會讓你受傷。”
蘇宛宛哭了。
“你說得好聽,”她哽咽著說,“萬一你也是呢?萬一你跟宋景川一樣呢?”
“我不是他。”
“你怎麽證明?”
“用時間。”
“多久?”
“一輩子。”
蘇宛宛握著手機,哭得說不出話。
“姐姐,”他的聲音很輕,“你不需要躲。你隻需要——站在原地。剩下的路,我來走。”
“你出差兩周,我不攔你。你想清楚也好,想不清楚也好,我都等你。”
“但你不要躲我。好嗎?”
蘇宛宛擦了擦眼淚。
“……好。”
“那你明天幾點走?”
“早上八點的高鐵。”
“我去送你。”
“不用——”
“姐姐。”
“……好吧。”
掛了電話,蘇宛宛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盯著天花板。
心跳還是很快。
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期待。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蘇宛宛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大門。
祈墨寒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杯熱可可和一個紙袋。
“早餐。”他把東西遞給她,“三明治,雞蛋七分熟,火腿煎脆了。”
蘇宛宛接過來,發現熱可可上飄著棉花糖。
“你怎麽起這麽早?”
“沒睡。”
“……一晚上沒睡?”
“嗯。在想你說的話。”
蘇宛宛低下頭,不敢看他。
“姐姐,”祈墨寒的聲音很輕,“你看著我。”
蘇宛宛抬起頭。
他的眼睛裏都是血絲,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但他的表情很溫柔,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你說怕控製不住喜歡我,”他說,“那我告訴你——我也控製不住。”
“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控製不住。”
“控製不住想見你,控製不住對你好,控製不住喜歡你。”
“所以如果你怕,那我們一起怕。”
蘇宛宛的眼眶又紅了。
“你這個人,”她哽咽著說,“怎麽每次都說這種話。”
“因為是真話。”
蘇宛宛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
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是蜻蜓點水。
然後她拖著行李箱跑了。
“我走了!兩周後見!”
祈墨寒站在原地,摸著自己被親過的臉頰,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兩周,度日如年
出差的日子比蘇宛宛想象的要難熬。
不是工作難——工作不難。難的是——想他。
早上到辦公室,習慣性地看向桌角。沒有咖啡,沒有便利貼。
中午吃飯,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想給他發訊息。然後又放回去——不行,說好了要想清楚的。
晚上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就在枕頭邊,亮著,對話方塊開著。
她打了字,刪掉。打了字,刪掉。
最後什麽都沒發。
第三天,祈墨寒發來一條訊息:
【祈:那邊的天氣怎麽樣?】
【蘇宛宛:還行。不冷不熱。】
【祈:記得多穿點。你怕冷。】
【蘇宛宛:你怎麽知道我怕冷?】
【祈:你冬天的時候手是涼的。】
蘇宛宛盯著螢幕,嘴角彎了起來。
【蘇宛宛:知道了。】
【祈:吃的習慣嗎?】
【蘇宛宛:還行。就是這邊的菜偏甜,不太合口味。】
【祈:那回來我帶你去吃湘菜。】
【蘇宛宛:好。】
第五天,祈墨寒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份三明治。雞蛋七分熟,火腿煎脆了。
【祈:今天的早餐。沒有你的那份,總覺得少了什麽。】
【蘇宛宛:你自己做的?】
【祈:嗯。學了一個星期。】
【蘇宛宛:為了給我做早餐新學的?】
【祈:嗯。】
【蘇宛宛:……你就不怕我以後不讓你送了?】
【祈:不怕。你不會。】
蘇宛宛把手機按在胸口,心髒砰砰跳。
他怎麽就這麽篤定?
第七天,蘇宛宛在酒店加班到很晚。改方案改到第三版的時候,一個資料怎麽都找不到。
她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給他發訊息。
然後停住了。
說好了要想清楚的。不能什麽都依賴他。
她放下手機,自己翻資料。
翻了半小時,沒找到。
她又拿起手機。
【蘇宛宛:祈墨寒,你睡了嗎?】
【祈:沒有。怎麽了?】
【蘇宛宛:有個資料我找不到……】
【祈:發給我。】
蘇宛宛猶豫了一下,把需求發了過去。
三分鍾後,祈墨寒發來一份完整的資料。
【蘇宛宛:你怎麽這麽快?!】
【祈:我一直在等你問我。】
【蘇宛宛:……什麽意思?】
【祈:你出差七天,每天晚上都在加班。我知道你會需要這份資料。所以我提前準備好了。】
【蘇宛宛:你怎麽知道我每天在加班?】
【祈:你發訊息的時間越來越晚。第一天十點,第二天十點半,第三天十一點。今天十一點半。】
【蘇宛宛:………………】
【祈:姐姐,你不用一個人扛。有我在。】
蘇宛宛的眼眶熱了。
【蘇宛宛:祈墨寒,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算我幾點下班?】
【祈:嗯。】
【蘇宛宛:為什麽?】
【祈:因為你睡得太晚,我會擔心。】
【蘇宛宛:……】
【祈: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蘇宛宛:好。晚安。】
【祈:晚安,姐姐。】
蘇宛宛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他的臉。
他的笑,他的眼睛,他說“有我在”時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這兩周的“想清楚”,好像沒什麽意義了。
因為她已經想清楚了。
她喜歡他。
不是“可能喜歡”,不是“有點喜歡”。
是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到害怕,害怕到想躲,躲不掉——就不躲了。
第十天,蘇宛宛提前完成了工作。
她改簽了車票,提前三天回去。
沒有告訴祈墨寒。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她拖著行李箱,直接去了祈墨寒的公司。
到了樓下,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蘇宛宛:你在哪?】
【祈:公司。怎麽了?】
【蘇宛宛:下樓。】
【祈:?】
【蘇宛宛:我在你公司樓下。】
三十秒後,祈墨寒出現在大廳門口。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頭發有點亂,像是跑下來的。
他看到她的時候,愣住了。
“你怎麽——”
“工作提前結束了。”蘇宛宛笑了笑,“想給你一個驚喜。”
祈墨寒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走過來,一把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緊到蘇宛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在打鼓。
“姐姐,”他的聲音悶在她頭發裏,“我想你了。”
蘇宛宛埋在他懷裏,笑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