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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裏開始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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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宛宛發現自己開始依賴祈墨寒了。

這種依賴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依賴,而是更隱蔽的、更日常的、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的依賴。它不會在你清醒的時候大張旗鼓地宣告自己的存在,而是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滲進你的生活裏,等你想起來要防備的時候,它已經在每個角落裏生了根。

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已經不再是放下包、開啟電腦、倒水。而是看他放在桌上的咖啡和便利貼。

如果咖啡還在冒著熱氣,她會不自覺地彎一下嘴角。如果便利貼上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了一點,她會想他今天是不是很忙。如果哪一天他來晚了,桌上空空蕩蕩的,她會不自覺地看一眼手機,等他的訊息出現。不是那種焦急的等待,而是一種很安靜的、確認式的等待——像每天早上醒來先看一眼窗外,確認今天是什麽天氣。

工作遇到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已經不是百度,不是同事,不是自己硬扛。是他。

這個變化是最讓蘇宛宛害怕的。

那天下午她對著一個資料包表發了十分鍾的呆,腦子裏自動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要不問一下祈墨寒?她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把這個想法摁了回去。她告訴自己,不能找他,你不能什麽都依賴他,你以前不也曾這樣依賴宋景川的嗎?然後呢?然後他走了,你一個人站在原地,連怎麽走路都忘了。

她把這個念頭摁下去了。用力地、決絕地。

但十分鍾後,她又想起來了。

二十分鍾後,她又想起來了。

最後她還是沒找。她花了兩個小時自己把資料找到了,過程很痛苦,但結果是好的。她看著自己做出來的表格,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有成就感,有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因為在她終於找到資料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我好厲害”,而是“如果他在,我是不是就不用花這兩個小時了”。

這個念頭讓她覺得羞恥。

晚上回到家,蘇宛宛發現自己開始反複看兩個人的聊天記錄了。從早上第一條“到了嗎”看到最後一條“晚安”,中間所有的廢話、表情包、無意義的標點符號,她一條一條地看過去,像是在數一袋糖果裏有多少顆。看到好笑的她會再笑一次,看到讓她心跳加速的她會讓手指在那條訊息上多停留兩秒,好像多看一眼就能把那些字刻進心裏。

她把手機放下,對著天花板說:“蘇宛宛,你清醒一點。這隻是習慣。習慣是可以改的。”

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虛的。因為她知道——習慣是最難改的東西。你可以戒掉煙,戒掉酒,戒掉熬夜,但你很難戒掉一個人。因為人不是物質,人是記憶,是溫度,是一種讓你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起然後就再也放不下的東西。

週二下午,蘇宛宛在公司遇到了一個難纏的客戶。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一進會議室就帶著一股“我是來挑刺的”氣場。蘇宛宛把方案投在螢幕上,剛講了不到五分鍾,對方就開始打斷她。

“蘇經理,你們這個思路就不對。”

“蘇經理,這個資料你們核實過嗎?我看不太對吧。”

“蘇經理,這個創意太普通了,這種東西我們內部隨便一個人都能想出來。”

蘇宛宛忍著氣,一遍一遍地解釋。她的聲音始終保持平穩,表情始終保持專業,甚至在對方說出“你們公司的水平就這樣”的時候,她還擠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但她的手指在桌麵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裏,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鍾。客戶走的時候丟下一句“再改改吧,明天發我”,語氣像在打發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蘇宛宛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裏,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個被批得麵目全非的方案。其實她知道方案沒有問題,至少沒有客戶說的那麽差。資料都是核過的,邏輯也是通的,創意雖然不是驚天動地的那種,但在這個預算範圍內已經是最好的方案了。但客戶不需要理由,客戶隻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她坐在那裏,會議室的白牆在日光燈下顯得慘白,空調的風吹得她後脖頸發涼。她看著那份方案,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而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的紅,像是水壩的閘門關不住了,水從縫隙裏一點一點地滲出來。

她拿起手機,翻到祈墨寒的對話方塊。

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祈墨寒,你在嗎?”又刪掉。打了“今天好煩”,又刪掉。打了“沒事”,又刪掉。

她反複了好幾次,最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能找他,”她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像是在教育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你不能什麽都依賴他。你不能變成以前那個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啟方案,開始改。

但她改了半小時,還是卡在那個客戶質疑的資料上。不是資料有問題,而是她不確定客戶要的是哪種口徑的資料——是含稅的還是不含稅的?是GAAP的還是非GAAP的?她翻遍了所有的原始資料,越看越亂,腦子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每扯一下就打一個結。

她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三十秒的呆。

然後她又拿起了手機。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太久。

【蘇宛宛:祈墨寒,你在忙嗎?】

傳送。放下。等待。三秒鍾後,螢幕亮了。

【祈:不忙。怎麽了?】

蘇宛宛盯著“不忙”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知道他很忙,他今天下午有兩個會,這個她知道,因為他說過。但他說不忙。

【蘇宛宛:有個資料我找不到……】

打到這裏她又猶豫了。她不想顯得自己很無能,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她刪掉了這句話,重新打。

【蘇宛宛:有個資料想請你幫我看看。】

傳送。

【祈:什麽資料?發給我。】

蘇宛宛咬著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很慫的話。

【蘇宛宛:不用了,我自己找——】

沒打完。

【祈:發給我。】

三個字。沒有問號,沒有語氣詞,就是幹幹淨淨的三個字。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指令。但蘇宛宛看著這三個字,心裏忽然安定了。像是有一隻很穩的手伸過來,把她的肩膀按住了,告訴她別慌,有我在。

她把需求發了過去。

三分鍾。隻用了三分鍾。

【祈:夠嗎?】

附件是一份完整的資料,比她需要的多得多。不隻是一個資料,而是整個相關的資料集,連資料來源的連結都附上了。蘇宛宛點開看了一眼,發現他甚至做了初步的分析,把關鍵結論用黃色高亮標了出來。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不是因為資料找到了,而是因為這三分鍾裏,她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他可能放下了手頭正在做的事,可能推遲了一個會議,可能把本來要給自己用的時間分給了她。他什麽都沒說,但那份資料裏每一個數字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在。

【蘇宛宛:夠了。謝謝你。】

【祈:不用謝。你聲音不對,怎麽了?】

蘇宛宛愣了一下。聲音不對?她隻打了字,哪來的聲音?然後她反應過來——他說的不是聲音,是語氣。她發的訊息比平時短,沒有標點符號,沒有表情包,連那個常用的波浪號都沒有。他從這些細節裏讀出了她的情緒。

【蘇宛宛:什麽?】

【祈:你發訊息的語氣比平時短。標點符號也少了。平時你會用句號或者波浪號,今天什麽都沒有。心情不好?】

蘇宛宛盯著螢幕,鼻子酸得更厲害了。

他連這個都看得出來。她發的每一條訊息他都記得,她習慣用句號結尾還是波浪號結尾他都記得,她平時會說幾個字、今天說了幾個字,他都記得。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用心?

【蘇宛宛:沒有。就是被客戶說了幾句。】

【祈:說什麽了?】

蘇宛宛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那行字。

【蘇宛宛:說我的方案不行。】

【祈:你的方案我看過,沒有問題。是客戶的問題。】

蘇宛宛看著這句話,心裏某個地方忽然就鬆了。不是因為他站在她這邊,而是因為他的語氣太篤定了,篤定到不需要任何證據,篤定到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蘇宛宛:你又沒看過。】

【祈:我看過。上次在你電腦上掃了一眼。邏輯清晰,資料翔實,創意也有。沒有問題。】

蘇宛宛的手指頓住了。她想起來了。上週有一次她開會去了,電腦沒鎖屏就離開了工位。回來的時候看到祈墨寒站在她桌邊,手裏拿著一杯咖啡,說路過順便送過來的。她當時沒多想,覺得他可能就是放下咖啡就走了。

現在她知道了——他不隻是放下了咖啡。

【蘇宛宛:……你什麽時候看的?】

【祈:你上次開會的時候,我去找你,你不在。電腦沒鎖,我瞄了一眼。】

【蘇宛宛:你偷看我的方案?!】

【祈:不是偷看。是關心。】

蘇宛宛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氣笑了。

【蘇宛宛:有什麽區別?!】

【祈:偷看是出於好奇。關心是怕你累。】

蘇宛宛看著這行字,又好氣又好笑,但眼眶裏的水汽怎麽也收不回去。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

【蘇宛宛:……………………】

這個省略號代表了一千種情緒,每一種都跟祈墨寒有關。

【祈:別生氣了。晚上請你吃飯?】

【蘇宛宛:不吃。】

【祈:那送你回家?】

【蘇宛宛:不用。】

【祈:那給你送咖啡?】

蘇宛宛盯著這三個選項,忽然笑了。這個男人,連哄人的方式都像是在做選擇題,但每一個選項都指向同一個目的地——我想見你。

【蘇宛宛:祈墨寒!】

【祈:嗯?】

【蘇宛宛:你是不是覺得用吃的喝的就能收買我?】

【祈:不是收買。是想讓你開心。】

【祈: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蘇宛宛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她打出了三個字。

【蘇宛宛:……有一點。】

發完之後她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兩隻手捂住了臉。

她的耳朵尖在發燙。她能感覺到那種熱度從脖子一路蔓延上來,像有人在她身體裏點了一把火,從心髒燒到指尖,從指尖燒到臉頰。

“蘇宛宛,你完了,”她悶聲說,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你連心情都開始依賴他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翻過來看。

【祈:那我晚上來接你。想吃什麽?】

蘇宛宛看著這行字,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梨渦深深的,笑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好看。

【蘇宛宛:隨便。你定。】

【祈:好。六點半,樓下見。】

【蘇宛宛:嗯。】

她放下手機,重新開啟方案。心情已經不一樣了。手指敲鍵盤的聲音輕快了許多,像是有人在她的背景音樂裏換了一首曲子,從悲傷的小調換成了輕快的流行歌。

晚上六點二十五分,蘇宛宛走出公司大門。

祈墨寒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黑色的SUV,車身在路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他靠在車門上等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裏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的下頜線格外分明。看到蘇宛宛出來,他站直了身體,順手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蘇宛宛走過去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濃烈的、侵略性的味道,而是很清冽的,像是冬天的空氣裏混了一點雪鬆和柑橘的氣息。

她上了車,發現副駕駛上放著一杯熱可可。白色的紙杯,杯蓋上有一個小孔,微微冒著熱氣。可可上麵浮著一層棉花糖,白白軟軟的,像冬天的雪落在棕色的湖麵上。

“你上次說喜歡加棉花糖的。”祈墨寒坐進駕駛座,一邊係安全帶一邊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宛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剛好,溫度剛好,棉花糖半融化在熱可可裏,甜而不膩,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起一陣暖意。

“好喝嗎?”他問,側頭看了她一眼。

蘇宛宛捧著杯子,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她看著杯子裏慢慢融化的棉花糖,說:“……好喝。”

祈墨寒笑了,發動了車子。

車開了一會兒,蘇宛宛忽然開口了。

“祈墨寒,你不用每次都這樣。”

“哪樣?”

“這樣……對我好。”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夜景上。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流過去,橘色的、白色的、紅色的,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祈墨寒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地開了大概半分鍾,然後慢慢把車停在了路邊。不是急刹車,而是很平穩地減速,打轉向燈,靠邊,熄火。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不慌不忙的從容。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怕什麽?”他問,聲音很輕。

蘇宛宛沒有回答。她低著頭,手指在熱可可的杯壁上摩挲,一圈一圈地畫著看不見的圓。

“你怕習慣了之後,有一天會沒有?”他問,“還是怕習慣了之後,就離不開了?”

蘇宛宛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長了腳,一步一步地走進她的心裏,踩在她最柔軟、最不敢碰觸的那個地方。

“都有。”她說,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遠處有車流的聲音,近處有風吹過行道樹的沙沙聲。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方落下來,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宛宛。”祈墨寒叫她。

這是他這一次叫她宛宛。不是蘇宛宛,不是蘇經理,不是姐姐。是宛宛。兩個字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包裹過一樣,帶著一種讓人想哭的溫度。

蘇宛宛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需要怕。”他說,目光沉靜而篤定,像深夜的海麵,表麵平靜,底下有巨大的力量在湧動。

“為什麽?”

“因為不會沒有。也不會離開。”

蘇宛宛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她甚至懷疑他能聽到。

“你怎麽知道?”她問,聲音有些發緊。

“因為我不是宋景川。”

蘇宛宛整個人僵住了。

她從來沒有跟祈墨寒提過宋景川的名字。從來沒有。那段過去是她心裏最深的傷疤,她把它藏得很好,藏在所有笑容和從容的下麵,藏在深夜失眠時的枕頭裏,藏在每一個她告訴自己“我已經好了”的瞬間。

但他知道。他連這個都知道。

祈墨寒看著她,目光裏沒有憐憫,沒有同情,隻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確定的東西。像是他已經站在她所有傷口的盡頭,等著她走過來。

“我不是他,”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隻有兩個人能聽的秘密,“我不會讓你失望。”

蘇宛宛的眼眶熱了。那種熱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裏麵湧上來的,像是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忽然被人開啟了蓋子,底下的水終於見了光。

“你說得好聽,”她小聲說,聲音有些發顫,“萬一你也是呢?”

“那我用時間證明。”

“多久?”

“多久都行。”

蘇宛宛看著他,看了很久。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變化著,把她的影子投在他的肩膀上。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她從一開始就覺得好看的眼睛,現在裏麵裝著的不是好看,是別的什麽。是一種她很久很久以前相信過、後來再也不信了的東西。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梨渦深深的,眼眶裏的水汽被這個笑容擠了出來,在睫毛上掛了一小串亮晶晶的珠子。

“祈墨寒,”她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說好聽的話。”

“不是好聽的話,”他說,“是真話。”

“真話好聽才難得。”

祈墨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他的笑很好看,好看得讓蘇宛宛的心跳又亂了一拍。

“走吧,”蘇宛宛說,把臉轉向車窗,不讓他看到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送我回家。”

“好。”

車重新發動。蘇宛宛靠著車窗,手裏捧著已經涼了一些的熱可可。窗外的夜景在玻璃上流淌,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像有人在夜空中畫了一條發光的線。

“祈墨寒,”她說,聲音不大,被車內的暖風烘得軟軟的,“明天我想吃三明治。”

“好。”

“要加雞蛋和火腿。”

“好。”

“雞蛋要七分熟,蛋黃要半流心的那種,不能太熟也不能太生。火腿要煎脆一點,邊緣要焦焦的那種。”

“好。”

蘇宛宛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中明明暗暗,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鬆弛而篤定。

“你怎麽什麽都答應?”她問。

“因為你想吃的,”他說,目光沒有離開路麵,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我也想讓你吃到。”

蘇宛宛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高,高到她必須偏過頭去看窗外,才能不讓他看到自己笑得像個傻子。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盞地亮起來,像天上的星星落進了人間。蘇宛宛看著那些燈光,忽然覺得這個城市的夜晚,好像沒那麽冷了。或者說,她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取暖的地方。

週五晚上,蘇宛宛約了顧念念在一家小酒館見麵。

說是小酒館,其實就是一家開在老小區樓下的精釀吧,店麵不大,裝修很隨意,牆上貼滿了客人的拍立得照片和便利貼留言。蘇宛宛到的時候,顧念念還沒來。她先點了兩杯酒,一杯是顧念念喜歡的西海岸IPA,一杯是她自己常喝的水果酸艾爾。

顧念念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宛宛已經喝了半杯了。

“怎麽了?”顧念念坐下來,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你臉色不對。加班了?被罵了?還是那個祈墨寒又幹什麽了?”

蘇宛宛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轉了兩圈。

“念念,”她說,聲音有點發虛,“我覺得我可能……喜歡上他了。”

“誰?祈墨寒?”

“嗯。”

顧念念沉默了三秒鍾。

然後她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笑,笑得眉眼都擠在一起,笑得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終於。”她說。

“你這是什麽反應?!”蘇宛宛瞪大了眼睛,“我這麽嚴肅地跟你坦白,你就給我一個‘終於’?”

“我早就知道了。”顧念念端起那杯西海岸IPA,喝了一大口,“從你第一次跟我說‘他長得好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時候我隻是覺得他好看!”蘇宛宛辯解道,“就像我覺得路邊的小貓好看一樣,沒有別的意思!”

“對,然後你覺得他溫柔,覺得他靠譜,覺得他對你好,覺得他讓你安全。”顧念念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頭,“每一步,都是喜歡的開始。蘇宛宛,你不是‘可能喜歡’。你是‘早就喜歡’,隻是不敢承認。”

蘇宛宛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杯子裏的酒,粉紅色的液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麵漂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像是無數個微小的、正在破裂的念頭。

“你說得對,”她終於承認了,聲音很輕,“我不敢承認。”

顧念念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她。

“你怕什麽?”她問,“怕他像宋景川一樣?”

蘇宛宛搖了搖頭。

“不是……他不一樣。”

“那怕什麽?”

蘇宛宛想了想。她想了很久,久到杯子裏的氣泡都快要散盡了。

“怕我自己,”她說,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撈上來的,“怕我又變成以前那樣——什麽都依賴他,什麽都聽他的,沒有自己的主見。跟宋景川在一起的那五年,我就像一株藤蔓,纏著他長,他往哪走我就往哪走。後來他走了,我才發現我自己根本沒有根。風一吹就倒了。”

顧念念看著她,目光變得很柔軟。那種柔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瞭解,是陪伴,是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在泥濘裏走了很遠的路之後,終於看到她快要走到平地上的那種柔軟。

“宛宛,”顧念念說,聲音比平時溫柔了很多,“你依賴宋景川,是因為他不給你安全感。你怕失去他,所以拚命抓住。你抓得越緊,他就越覺得窒息,他就越要走。這是一個惡性迴圈。但祈墨寒不一樣——他給你安全感,所以你不需要抓。你隻需要……接著。”

蘇宛宛的眼眶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說得容易,”她小聲說,聲音有點悶,“萬一我接著接著,他鬆手了呢?”

“他不會。”顧念唸的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不用證明的事,“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每天給你送咖啡,記住你每一句話,幫你查資料,送你回家。一個男人做到這個份上,你覺得他會鬆手嗎?”

蘇宛宛沒有說話。她想起那些便利貼,想起那些恰到好處的溫度和口味,想起那句“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杯子。

“而且,”顧念念喝了一口酒,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鬆,“你心裏清楚,他不是宋景川。”

蘇宛宛低下頭,手指在杯子上畫圈。她畫了一個又一個,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像是她的思緒一樣,越擴越遠。

“念念,”她說,聲音悶悶的,“我好像……真的離不開他了。”

顧念念沒有立刻回答。她安靜地看著蘇宛宛,看著她最好的朋友臉上那種既害怕又期待的表情,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明知道下麵可能是萬丈深淵,但還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因為下麵有光。

“那就不要離開。”顧念念說。

“可是——”

“蘇宛宛,”顧念念打斷她,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聽我說。你被宋景川傷害了五年,你怕了,我理解。但不能因為一個人渣,就否定所有的感情。祈墨寒不是宋景川,你也不是五年前的你了。你知道什麽是好的,什麽是不好的。你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你現在不是沒有判斷力,你是有判斷力但不敢用。”

蘇宛宛抬起頭,看著閨蜜。

“念念,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顧念念翻了個白眼,翻得很誇張,翻到眼白都快不見了。

“我一直都會。隻是你戀愛腦的時候聽不進去。”

蘇宛宛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掉在杯子裏,融進了粉紅色的酒液裏。

“那我該怎麽辦?”她問,一邊笑一邊哭,樣子一定很狼狽,但顧念念看著她的時候,眼神裏隻有溫暖。

“告訴他。”

“不行!太丟人了!”蘇宛宛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我一個女生,主動跟他說我喜歡你?我不要麵子的嗎?”

“蘇宛宛!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等著他先開口?他每天給你送咖啡,幫你查資料,接你下班,送你回家,他說了‘我不是宋景川’,他說了‘我不會讓你失望’——你告訴我,他還差哪一步?他是不是要把‘我喜歡你’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你才滿意?”

蘇宛宛被說得啞口無言。

“我再想想……再想想……”她小聲嘟囔著,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顧念念歎了口氣,那種“我拿你沒辦法”的歎氣。

“行,你慢慢想。但我告訴你,這種男人,你不抓緊,有的是人搶。”

“知道了知道了。”蘇宛宛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兩個人碰了一杯。杯子相撞的聲音很好聽,叮的一聲,像是某種約定。

蘇宛宛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窗外的月亮。這間小酒館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正對著街道和天空。今晚的月亮很亮,彎彎的,像一隻半閉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人間。

“念念,”她忽然說,聲音帶著一點微醺的慵懶,“他叫我姐姐。”

顧念念正在喝第二杯IPA,聽到這話差點嗆出來。

“……什麽?”

“他叫我姐姐。說的時候耳朵還會紅。”蘇宛宛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梨渦深深的,整個人窩在椅子裏,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顧念唸的表情一言難盡。她看著蘇宛宛臉上那種藏都藏不住的甜,看著她的眼睛裏有光,嘴唇上有笑,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麵點亮了一樣。

“蘇宛宛,”顧念念說,聲音裏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笑意,“你現在說這話的表情,像極了戀愛中的傻子。”

“我不是傻子!”

“你是。”顧念念端起杯子,最後一口酒被她喝掉了,“但你是個幸福的傻子。”

蘇宛宛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顧念念說得對。

她是個傻子。

一個正在喜歡一個人的傻子。

一個正在學著不再害怕的傻子。

晚上十一點,蘇宛宛到家。

她洗了澡,換了睡衣,頭發還沒完全吹幹,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條新訊息。傳送時間是三分鍾前。

【祈:今天過得怎麽樣?】

蘇宛宛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他總是這樣,每天晚上都會問她“今天過得怎麽樣”,不多不少,就是這三個字。不是“在幹嘛”,不是“睡了嗎”,就是“今天過得怎麽樣”。好像他真的想知道,好像她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很重要。

【蘇宛宛:還行。你呢?】

【祈:還行。就是有點想你。】

蘇宛宛把手機扣在胸口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蘇宛宛,冷靜。他每天都說這句話。這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他隻是習慣性地說一句好聽的話。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就是有點想你。”

她的嘴角彎得更高了。

【蘇宛宛:你每天都這麽說。】

【祈:因為每天都想你。】

蘇宛宛咬了咬嘴唇。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潤唇膏的薄荷味,涼涼的,但她的臉是熱的。

【蘇宛宛:……】

【祈:怎麽了?】

【蘇宛宛:沒什麽。在想一件事。】

【祈:什麽事?】

蘇宛宛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她打了“我在想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覺得太直白了,刪掉。打了“你真的隻對我這樣嗎”,又覺得太矯情了,刪掉。最後她打了這樣一行字:

【蘇宛宛:在想……你是不是對每個女人都這樣。】

發出去之後她有點後悔。這句話太像在吃醋了。雖然她確實在吃醋,但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在吃醋。

【祈:隻對你。】

三個字。沒有猶豫,沒有解釋,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蘇宛宛:你怎麽證明?】

【祈:你讓我怎麽證明,我就怎麽證明。】

蘇宛宛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蘇宛宛:那你說一句隻有對我才會說的話。】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是什麽幼稚的要求?她又不是十七歲了,還玩這種“證明給我看”的遊戲。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撤不回來了。

對方正在輸入。那個狀態持續了大概五秒鍾。

然後訊息來了。

【祈:姐姐。】

蘇宛宛把手機扣在臉上。

準確地說,她是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臉上。手機殼是冰涼的,貼著她發燙的臉頰,冷熱交替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但她沒有把手機拿開。她就那麽躺著,手機蓋在臉上,整個人像一株被太陽曬蔫了的植物,軟綿綿地陷在被子裏。

然後她在床上滾了兩圈。

不是誇張。是真的滾了兩圈。從左滾到右,從右滾到左,被子被她捲成了一團,枕頭被她擠到了床底下。她像一隻被貓薄荷熏暈了的貓,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

然後她拿起手機,用那種“我什麽都沒發生”的語氣打了三個字。

【蘇宛宛:這不算!】

【祈:為什麽不算?】

【蘇宛宛:因為你叫別人也叫姐姐!】

【祈:我沒有叫過別人。隻叫過你。】

【蘇宛宛:真的?】

【祈:真的。我發誓。】

蘇宛宛盯著“我發誓”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認識祈墨寒這麽久,從沒見過他發誓。他不是那種會把“我發誓”“我保證”掛在嘴邊的人。他說的話從來都是輕描淡寫的,像是風一樣,吹過就過了。但“我發誓”不一樣。這三個字很重。重到蘇宛宛覺得自己的手機忽然變沉了。

【蘇宛宛:……好吧。信你了。】

【祈: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宛宛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有一種預感,這個問題不會是什麽“明天想吃什麽”之類的問題。

【蘇宛宛:什麽問題?】

【祈:你喜歡我叫你姐姐嗎?】

蘇宛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久到她覺得對方可能以為她睡著了。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她打了“喜歡”,刪掉。打了“不喜歡”,又刪掉。她打了“你猜”,覺得太敷衍了。她打了“你覺得呢”,覺得太裝了。

最後,她打了兩個字。

【蘇宛宛:喜歡。】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自己好像從很高的地方跳了下來,正在空中下落,不知道下麵是什麽,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心跳快得像擂鼓。

【祈:那我以後隻叫你姐姐。】

【蘇宛宛:好。】

【祈:姐姐。】

蘇宛宛看著這兩個字,覺得自己的心髒變成了一隻蝴蝶,正在胸腔裏撲棱著翅膀,想要飛出來。

【蘇宛宛:嗯。】

【祈:晚安。】

【蘇宛宛:晚安。】

蘇宛宛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麵朝窗戶。

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她的枕頭邊,像一根銀色的發絲。

心跳還是很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上跳動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麽。

她想起顧念念說的話——“你心裏清楚,他不是宋景川。”

是的,她清楚。

祈墨寒不是宋景川。他不會在她需要他的時候消失。他不會用“忙”當藉口。他不會讓她一個人站在雨裏等一輛永遠不會來的車。

他是那個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她桌上的一杯咖啡。是那個記住她每一句話的人。是那個在她還沒開口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的人。是那個在她說“晚安”之後,永遠會回一句“晚安”的人。

他不會讓她失望。

蘇宛宛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灑進來,落在她的枕頭上,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彎起的嘴角上。

真的可以嗎?

也許這一次,可以試試。

試試相信一個人。

試試喜歡一個人。

試試——不再害怕。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點,蓋住了半張臉。被子裏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祈:姐姐,明天想吃什麽早餐?】

蘇宛宛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梨渦深深的,笑得連黑暗都遮不住她臉上的光。

【蘇宛宛:蟹黃包。要加醋。】

【祈:好。明天見。】

【蘇宛宛:明天見。】

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像把自己裹進了一個繭裏。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不知道這份依賴會不會變成新的傷口,不知道這個習慣會不會在某一天被打破。

但至少今晚,她想試著相信一次。

相信那個人說的每一句話。

相信那杯永遠不會涼的咖啡。

相信那個在深夜發來“晚安”的人。

窗外的月亮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說:

慢慢來,不著急。

你有的是時間,去習慣一個人。

也有的是時間,去愛一個人。

可是~~~為什麽還是會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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