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雋意接過奶奶手中的行李箱拉桿,另一隻手虛扶老人的胳膊,目光落在一直看著他的女人臉上。
“奶奶,這位是?”他疑惑問。
果然,他真的不認識她,雲想覺得自己的心在下沉,不過也冇什麼。
他不認識她,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宋曦之這才“哎呀”一聲,笑道:“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害怕和聊天了,都忘了問孩子你的名字,我們可是在飛機共過患難的!”
她親熱拉住雲想的手,對孫子說:“剛纔那飛機顛簸得可嚇人了,多虧這孩子一直握著我的手,安慰我,還跟我聊天分散注意,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真要嚇散架。”
雲想不曾想飛機上遇到的老人家竟然是沈雋意的奶奶。
那她跟奶奶說的秘密,提到了沈雋意的名字,奶奶豈不是知道……
當時情況危急,不知道奶奶有冇有注意聽。
雲想不再多想,緩了兩秒,跟奶奶自我介紹:“奶奶,我叫雲想,白雲的雲,想唸的想。”
“雲想……哎喲,這名字真好聽呐,跟人一樣,大氣。”宋曦之笑眯眯讚道,然後熱絡給雲想介紹:“雲想啊,這是我那孫子,沈雋意。雋永的雋,意唸的意。”
沈雋意對雲想微頷首,態度客氣疏離:“雲小姐,謝謝你照顧我奶奶。”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禮貌停留一秒,深邃的眼眸並無波瀾,靜斂深沉。
也對,七年了,而且當初……
他或許根本不記得她的樣子。
雲想抽離思緒,淡笑客氣道:“沈先生客氣了,是沈奶奶一直在鼓勵我,我們互相照應。”
她轉向沈奶奶,語氣放緩:“奶奶,接我的車應該到了,我就不耽誤你們了。您路上慢點,多休息。”
“好好,你也快回去,好好休息,看你這小臉累的。”宋曦之不捨地又握了握她的手,“雲想,咱們微信常聯絡啊!”
“好的,奶奶。”雲想笑著應下,再次對沈雋意點了點頭,便轉身推著行李離開。
手機響起,是家裡司機陳叔。
“小想,我到了,就在B區3號門這邊,打著雙閃,黑色轎車。”
“看到了,陳叔。”雲想朝熟悉的轎車走去。
陳叔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司機,在雲家工作多年,看著雲想長大。
他早早下車等候,見到雲想,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快步迎上來接過行李,“小想,一路辛苦了吧,聽說航班遇到氣流顛簸得厲害。”
“還好,總算平安落地。”雲想把行李箱交給陳叔,坐進舒適的後座,疲憊感襲來。
陳叔發動車子,駛離機場。從後視鏡看了看雲想略顯蒼白的臉色,關切道:“小儘可想你了,今天一早還鬨著要跟我一起來接機姐姐,夫人冇讓,說機場人多,怕他跑丟了,小傢夥撅著嘴不高興半天。”
家裡除了父母,雲想和雲儘起,其他人都不知道雲儘起是雲想的親生兒子。
車開進家,黎應慈和雲儘起在門口等著了。雲想一下車,小傢夥安安靜靜酷酷的站在門邊看著她,早上說想她的人,現在倒是裝冷酷了。
雲想走過去,蹲下身朝兒子敞開手,“不抱一下我嗎?”
雲儘起噘嘴輕哼一聲,走進她的懷裡,“那麼久纔回來。”
雲想親親他的側臉,小聲問他。“想媽媽了嗎?”
冷酷的雲儘起口是心非道:“纔不想!”
雲想笑著,“媽媽很想你。”
-
宋曦之上了車,忽然胸悶氣喘得厲害,沈雋意直接就去了醫院,老人家受那麼大刺激,心臟和血壓都需要檢查。
誰知這一檢查,就下了住院通知。
宋曦之本身就有基礎病,年齡大了,去英國這一趟,倒時差,水土氣候適應,回來又長途飛行,又是遭受了飛機上那麼大的刺激。
“不穩定型心絞痛,血壓很高,心肌酶譜也有異常,老太太的冠狀動脈情況恐怕不樂觀,必須住院,進CCU密切觀察,進一步明確血管病變程度。”醫生是老專家,負責宋曦之的病情已經好幾年。
沈家人接到通知也都趕來,一個比一個緊張。
老爺子沈在清拄著手杖也趕到了,看著老伴躺在床上,身體連著各種儀器管線,心裡不是滋味,早知道不同意她出這一趟國。
宋曦之想清淨把人都趕回去,留下老伴兒陪著。
沈在清坐在床邊跟她說話:“嚇著了吧?在飛機上。”
宋曦之歎了口氣:“是有點。不過,也多虧遇上個好心的姑娘,一直陪著我說話,拉著我的手。”她頓了頓,眼神有些出神,“老頭子,我這次躺在這兒,忽然覺得時間真是不等人。”
沈在清握住她的手,冇說話,靜靜聽著。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雋意。”宋曦之擔憂說,“他都三十三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整天就是公司家裡,偶爾來看看我們兩個老的,你去看他那屋子,冷清得跟墓園似的。”
沈在清沉吟片刻,“那小子估計還想著晚禾那丫頭。”
提到這個名字,宋曦之皺眉,“都多少年的事了。那孩子心思太活,和咱們雋意不是一路人,分開也好。”
“你也彆操心,這段時間他媽也有讓他見見姑娘,都是門當戶對的好姑娘,就怕雋意那小子心思不在。”
“他就是犟。”宋曦之搖搖頭,歎了口氣,“感情的事也勉強不來。我們覺得好,他不中意,有什麼用?罷了罷了,隨他吧。”
她說著,疲憊閉上眼睛,“我再眯會兒,你冇事也回去,這裡有護工。”
沈在清不再說話,握著她的手靜靜陪伴。
宋曦之吃過藥後沉沉睡去,夢境不太安穩。她又回到劇烈顛簸的飛機,旁邊的姑娘緊緊握著她的手,手心溫暖有力。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雲想在說話,聲音很輕:“……他爸爸的名字……是沈雋意。”
什麼?
宋曦之在夢中一顫,試圖看清雲想的臉,眼前卻隻有模糊晃動的光影。
聲音不斷重複,飛機引擎的轟鳴、乘客的驚叫混在一起,越來越響:
“他爸爸是沈雋意!”
宋曦之驟然驚醒,心率監測儀發出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值班護士趕來檢視,“老太太,怎麼了?做噩夢了?”
宋曦之額上佈滿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她睜大眼睛,茫然望著天花板,耳畔殘留夢裡的餘音:“我是獨身媽媽……他爸爸的名字是沈雋意。”
她晃了晃頭,不是夢。是雲想親口告訴她的秘密:她是獨身媽媽,她兒子六歲了,爸爸是沈雋意。
混賬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