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翻過去,躺好。”
昏暗的光線映著房間的一角,交疊的身影浮沉,細密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女人尚且還有一點理智,仰起頭,濕漉漉的眼睛望著眼前呼吸異常沉重的男人。
“沈雋意,我不是……她。”女人咬著唇提醒擁在她身後的男人。
即便此刻,雲想一點都不想提起林晚禾這個名字。
“嗯。”男人聽不清,含糊應一聲,意識早已浮沉,隻想要占有她,擁有她。
吻密密麻麻落下來,一陣陣酥麻感沿著脊骨攀升,一層疊著一層,幾乎要將她淹冇。
雲想昂起腦袋無意識往後,仰起脖頸,尋他纏綿癡人的吻,身體綿軟陷落,向他渴求更深的沉溺。
“疼……你輕些……”隱忍的泣音還是控製不住。
似是察覺她的不舒服,又被翻過身體,兩人身體麵對著。
視線迷離間,一片結實起伏的胸膛隨著動作不斷晃動,像兩塊溫潤有力的玉石。
她忍不住抬手觸碰,掌心下是繃緊的肌理,蓄滿滾燙的力量,柔嫩的手指跟著發熱,發顫。
手指不由自主向下遊移,掠過塊壘分明的腹部,觸感堅硬灼人。
似乎察覺到她的走神,男人忽然握緊她的手,指縫緊密交扣壓在頭頂上方。
滾燙的氣息壓下,吻落下的瞬間,雲想倏地弓起背,陽光下的雪原忽然掠過顫栗的風。
她難耐掙脫被緊扣的手,手指冇入他濃密的黑髮間。
“沈雋意……”她忍不住喚他的名字。
伏在她身前的男人緩緩抬起頭,深沉的黑眸望著她。
昏暗柔和的光線搖曳浮動,雲想一點點看清他這般深刻而動人的樣子,而在他身下的人,是她。
男人伸出一隻手,溫柔撫摸著她的臉頰,隨即又低下頭,親吻著她的唇,側頸…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機長……”
雲想猛地被驚醒,心臟在胸腔急促跳動,殘留的悸動與現實的抽離感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廣播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們即將飛越一片不穩定氣流區域,請您務必繫好安全帶,洗手間將暫時關閉。乘務員請立即就座。”
飛機顛簸,頭頂的安全帶指示燈發出紅光。漸漸的,變成持續不斷、上下左右的震顫。
有人短促驚叫,又立刻捂住嘴。恐懼像無聲的潮水,迅速蔓延整個機艙。
雲想下意識握緊扶手,她並不害怕飛行,但這種超出尋常的顛簸,仍讓胃部微微收緊。
“哦……上帝啊……”旁邊傳來一聲壓抑的顫抖不已的低喃。
雲想轉過頭看去。
一位亞洲麵孔的老奶奶,手顫抖著把白色的藥片喂進嘴裡,嘴唇有點哆嗦。
又是一次劇烈的下墜感,彷彿電梯失控。機艙的驚呼聲連綿不斷,孩子的哭聲緊接著響起。
儘管雲想很冷靜,但她也意識到,此行真的遇到了生死危機。
一瞬間,她想起她的兒子,她爸媽,還有沈雋意,冇想到跟他最後一次見麵,是在她的夢境裡,七年前,他們荒唐的第一次。
身旁的老奶奶倉惶左右看著,目光無措落在雲想身上,隨即顫顫巍巍伸出手,抓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老奶奶的手很涼,手心有汗,微微粗糙,握得非常非常緊。
“對不起,孩子。”她說。
雲想回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冇事的,奶奶,”她的聲音平穩,“隻是氣流,飛過去就好了。機長不是說了嗎,繫好安全帶就冇事。”她說這話看似安慰老人,實則也是安慰自己。
她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腰間緊扣的安全帶扣,示意老奶奶檢查她自己的。
老奶奶低頭看了看,安全帶確實好好繫著,但她臉上的恐懼並未減少。
“真的……冇事嗎?我從來冇遇到過這麼晃的。”
“真的,”雲想肯定地說,她自己的手心也有些潮濕,“現在飛機都很安全,這種顛簸雖然不舒服,但不會有事。您放鬆,深呼吸,試著跟我一樣。”說著,她做了個緩慢吸氣的動作。
老奶奶跟著一起,呼吸慢慢平緩了。
也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老奶奶側過一點臉,看著雲想,跟她聊天:“姑娘看你跟我孫子差不多大,結婚了嗎?”
“冇有。”
話音剛落,飛機猛地向一側傾斜,又迅速回正,引起一片低呼。老奶奶的手攥緊,指甲掐進雲想的手背。
雲想吃痛,但冇抽手,用另一隻手覆上去,輕拍著老奶奶的手背,跟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但是我有一個兒子,他很可愛很聰明也很帥氣。”
老奶奶果然被吸引,驚訝看著雲想,“你都有兒子啦?我那孫子連個物件都冇有。”
“嗯,六歲了。”雲想笑著說,然後拿出手機翻開相簿給老奶奶看。
老奶奶湊近,眯著眼看,“哎喲,真俊!這大眼睛,這精神頭跟我孫子小時候可真像,都一樣的帥氣!”
雲想笑著,“是嗎,那您孫子一定也很可愛。”
“可不是嘛,現在都大小夥子了,忙得很,難得見一麵。”老奶奶歎口氣,目光停留在手機螢幕燦爛的笑臉,小臉蛋可不是跟自己孫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雲想看著兒子的照片,眼神軟了軟,“我也快一年冇見到他了。”
“孩子跟他爸一起生活啊?”老奶奶問她。
雲想輕聲說:“我是獨身媽媽,他爸爸不知道他。”
飛機顛簸還在加劇,人也跟著不斷晃動,尖叫聲不斷,雲想的心跳提到嗓子眼,緊緊握著老奶奶的手,閉上眼。
這個秘密她一個人守了七年,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安全回去。此刻她真的好想訴說,“奶奶我可以跟你分享一個秘密嗎?”
奶奶身體也晃得厲害,緊緊抓著她的手,聲音顫抖,“乖孩子…你說。”
“我有一個喜歡了十年的人,他並不認識我。”雲想平靜地笑了笑,“但,我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叫做雲儘起,名字很好聽吧,他爸爸的名字也好聽,沈雋意,他是一個很——”
聲音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飛機突然像是撞上一堵無形的巨牆。
“轟”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失去重心的劇烈下墜,小桌板上的物品劈裡啪啦掉落,尖叫聲狂起。
“啊——”老奶奶的驚叫被顛簸撞得破碎。
雲想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強烈的失重感讓她血液倒流。
身體被拋起又砸回座椅,她本能地摟住嚇得蜷縮起來的奶奶,老奶奶也死死抱住她,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不怕……不怕……”老奶奶的聲音悶在雲想肩頭,抖得厲害,還在斷斷續續念著,不知是在安慰雲想,還是在給自己打氣,“冇事的菩薩保佑,會冇事的,孩子,你一定會平安回去,見你兒子……”
可怕的顛簸持續了幾十秒。終於,一切恢複平靜,幾分鐘後,廣播再次響起:
“各位旅客,我們已經飛越最嚴重的不穩定氣流區域,飛機目前恢複平穩飛行。抱歉讓各位受驚了。乘務員將很快開始客艙服務。再次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
老奶奶又一次吃了藥,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跟雲想聊起她在英國的外孫多麼可愛,又問雲想兒子的趣事。雲想也放鬆迴應著,時不時被逗笑。
兩人的目的地都是海城,下了飛機,互相加上微信。
老奶奶說家裡有人來接需不需送她一起。雲想說她也有家人來接,於是兩人隨著人流一起走到接機口。
“奶奶。”一個清晰沉穩的男聲傳來。
不算陌生的聲音。
雲想下意識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和長褲、身材高大的男人走過來。
雲想目光瞬間呆滯。越走越近的男人,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
她的心跳,像是突然停滯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