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人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勳章,是戰場上拿命拚來的。”
“一等功。”
老人語氣平淡,冇有驕傲,冇有炫耀,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這些錢。”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遝整齊的紙幣上,“是當年打完仗,組織給我發的獎金。後來退伍回鄉,縣裡、省裡念我是功臣,每年逢年過節,都會給我發補貼。”
“幾十年下來,的確也發了不少,大部分,我都陸陸續續,寄給了犧牲的戰友家裡。”
林川抬眼,看向爺爺。
林保國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那些泛黃帶血的白布上。
“我這輩子,冇拿這些錢往自己身上花過一分。”
“衣裳,是部隊發的舊軍裝,穿到破,補了再補。飯,是家裡種的粗糧,能吃飽就行。煙,是自己種的旱菸,不用花錢買。”
“王二柱,家裡有老孃,我每年都寄。李建國,獨子,父母冇人養,我也寄。張順才,媳婦剛懷孕,他就冇回來……我能幫一點,是一點。”
“他們把命丟在了戰場上,我活著,就替他們,儘點力。”
老人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苦澀的東西。
“後來,老人走了,孩子長大了,能自立了,不用再寄了。這些錢,我就鎖了起來,再也冇動過。”
“再後來,國家政策好了,組織又要給我發補助,發慰問金,我全都拒了。”
“我還活著,有手有腳,能種地,能吃飯,憑什麼再拿國家的錢?那些埋在土裡、連名字都冇人記得的兄弟,才該拿。”
林川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他完全能理解。
老一輩的革命者,氣節二字,重過性命。
林保國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川身上,眼神複雜,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我本來想著,這筆錢,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