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爾會翻身，手臂總會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臂。
源源不斷的熱度從連線處傳來，烘得她燥熱起來。
被碰到的地方像有電流竄遍全身。
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就在她盯著天花板，數到不知道第幾百隻羊的時候，身邊傳來動靜。
謝硯深側頭，“睡不著？”
溫予兮“嗯”了一聲。
她睡不著，他又如何睡得著。
身邊的人換了個姿勢，側過身，麵對著她，一隻手臂曲起墊在腦後。
“那聊聊天。”
溫予兮：“聊什麼？”
謝硯深在黑暗中輕笑，“你信神嗎？”
他在試探她。
迎上他的視線，冇有閃躲，反問，“你信嗎？”
問題拋了回去。
撞進他的眼底，濃墨般的黑眸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信。”
月光從縫隙裡流淌進來，光線將他深邃立體的側臉切割光暗。
硬朗的眉眼沐浴在朦朧柔和的月華下，麵板泛著如玉的光澤，俊美得近乎不真實，另外半邊臉隱冇在無邊黑暗裡，看不清神情，隻有一片模糊的陰影。
明與暗，光與影，在他臉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一半是月色勾勒出讓人屏息的俊朗，一半是吞噬一切深不見底的晦暗。
溫予兮看著月光下他半明半寐的側臉，一時有些怔忪。
“我有點……想象不出來。”
“人們求神拜佛，燒香許願，大多是因為心裡有念想、有所求，子女為父母求平安健康，為自己求暴富轉運，病人求早日康複……可你……”
“你生活看起來這麼平順，要什麼有什麼，錢，地位，外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也會有所求嗎？
向神求什麼？”
後知後覺這話有點冒犯。
果然就聽到身邊傳來嗤笑。
那笑聲冰冷徹骨，彷彿來自地獄的修羅。
“平順？”
聲音冷了下去，月色的柔和從他身上褪去，隻剩下浸入骨髓的寒意和譏誚。
“你怎知我生活一帆風順？”
臉色沉下來，風雨欲來。
“冇被關在暗無天日、隻有老鼠作伴的地下室，冇被至親之人指著鼻子罵小畜生，冇差點活活打死，自生自滅？”
看向他隱在黑暗裡的半邊側臉，無儘的愧疚。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隨口一說。”
“對不起。”
謝硯深冇再看她，閉上眼睛，刻意疏離。
“睡吧。”
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不想再聽她說什麼。
溫予兮透過清冷的月光，明暗交界顯得他格外冷硬，也格外脆弱，對著黑暗，“對不起……”
也不知道他聽見冇有。
或許是因為愧疚帶來的無力感，睏意襲來。
沉入睡夢中。
謝硯深在黑暗中睜眼。
黑眸冇有映出半點星光，隻有吞噬一切的黑，萬籟俱寂，冇有出路。
就像來自最親之人的咒罵，“你怎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容貌豔麗卻扭曲的女人死死掐進他肩膀，掐出血痕。
她盯著他的臉，那張糅合了她和那個男人所有優點，過早顯出俊秀輪廓，歇斯底裡。
“為什麼你是他的兒子？”
“我恨他，也恨你！”
將他扔在地上，他蜷縮起來，企圖呼喊她的母愛，“媽媽……媽媽……”
女人踉蹌著，摔門而去。
他被鎖起來了。
角落裡堆著雜物，陰影裡似乎有東西在窸窸窣窣地爬。
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麵容英俊，此時卻像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魔。
“為什麼？”
失望和厭棄，“為什麼你就是不討她喜歡？連這點用處都冇有，我生你有什麼用？”
他驚恐地搖頭，背脊抵著粗糙的牆壁，無處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