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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歸眼前花白,很快身上痛楚退卻,雙腿逐漸恢複了知覺。樹乾被燒儘,他冇了支撐,卻落入一道結實的臂彎裡。
他仰起臉,見月弦緊抿著唇,鎏金瞳孔似熾烈的炬火,臉頰邊還沾有不及清理的灰土。
月弦一錯不眨地盯著裴清,隻要一動手腕,便能了結裴清,但裴清絲毫不驚慌,甚至可以說是平靜。隻見他緩緩舉起雙手,拇指與掌心之間夾著一隻琉璃瓶,瓶中淌著淡藍色靈霧。
“我與葉小妹之間有同生共死咒相連,倘若你殺了我,她也會死。”裴清說。
晏辭歸對那琉璃瓶再熟悉不過,雙腳剛能下地,便撲上去拽住裴清的衣領:“你把師妹怎麼了?!”
裴清脖子一動,擦在月弦劍上,溢位絲絲血液:“我說了我不敢動她,但不代表我的母親、她的長姐,就拿她冇辦法。”
月弦略微收斂劍氣,凝眉觀察那隻琉璃瓶一陣,說:“不是完整的魂元。”
忽然,頭頂又有碎石墜落,緊接著整個地牢都開始震顫,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逼近。
默淵道:“這裡要塌了,得趕緊走。”
裴清嘖了一聲,冷不丁踢了晏辭歸的傷腿一腳,趁著晏辭歸疼懵的空隙,脫身而出踩上一張木符,隨後符紙長出枝乾,載著他送上被月弦和默淵鑿穿的洞口。
月弦顧不上裴清,趕緊扶住晏辭歸,接著打橫抱起,這才發現他的右靴上滿是乾涸血跡。
晏辭歸倒吸一口冷氣,微闔著眼,逸出一聲含混的:“月弦,疼……”
話還冇說完,溫潤的靈力傾盆直下,幾乎一瞬間,那半節木箭便如冰雪消融般輕柔化去,連同受損的肌肉骨骼也飛速癒合。
“現在呢?”月弦道。
一旁的默淵似乎有些看不下去,點火追著裴清的木符燒完,打斷道:“那邊那位怎麼辦?”
她指了指裴慎如。
裴慎如看清默淵的麵容,瞬間睜大了眼。
晏辭歸:“那是我爹,給他……找個安全的地方。”
默淵:“好。”
說罷,她化作火焰瞬移到牢籠內,抽劍斬斷裴慎如身上的鎖鏈,便立刻拎著還冇反應過來的裴慎如消失了。
地牢震得愈發劇烈,月弦也不再磨蹭,周身靈力奔湧,抱著晏辭歸快速飛往洞口。
重見天日的刹那,晏辭歸被陽光晃得刺眼,抬手擋住眼睛,忽而注意到身上不知何時換回了無涯派弟子服。
他看向月弦:“你給我換的?”
月弦微微揚起嘴角,但眼底仍壓著火:“還是這樣順眼點。”
“我也覺得。”
說著,晏辭歸看月弦臉上又沾了土,便伸手拂去。
月弦笑臉一僵,眼底火苗霎時熄滅。
晏辭歸方驚覺自己在乾什麼,慌忙避開視線往下看去,但見方圓百裡的地麵已經全部塌陷,連他們方纔逃脫的洞口都找不到了。
“玄幽宮的地基這麼不穩?鑿一下就全塌了。”他生硬地轉移話題道。
不遠處,萬倩傳送到裴清身邊,飛快打起手語,剛伸手指向下邊廢墟,就見東南角的廢墟忽然亮起白光,又瞬時爆開。
碎石當中,寧攸破開塵煙淩空而立,眼紗垂帶在風中飄亂,素來溫婉含笑的臉上,此刻卻冷俊異常。
她輕甩手腕,手中梨枝驟然光華流轉,隨著一聲清鳴,化作一柄長劍。
“葉恬在哪?”
君寧
晏辭歸遙望寧攸手中長劍,錯不了,和他印象裡的沛君的佩劍一模一樣,就是君寧劍!
原來白一再把君寧劍傳給了寧攸,難怪寧攸從不以劍示人,行事更是低調,若被九宗長老發現兩把靈劍都在無涯派兩個弟子手中,恨不得剷除無涯派纔是。
不過眼下的寧攸太過陌生,晏辭歸從未見過這般殺意騰騰的師姐,想來剛纔正是寧攸為了找葉田田,從而掀了整個地牢。
能打遍九宗四十五位長老,果然恐怖如斯。
玄幽宮內警鈴大作,各門弟子魚貫湧來,很快包圍了他們。
與此同時,裴清身側又出現一道傳送陣,是霍複年從中走出:“宮主,交給屬下。”
裴清眯眼瞧著寧攸,說:“小心那傢夥,十方絕封陣都壓不住她。”
語罷,霍複年並指立於身前,一瞬間無數光劍呈八卦陣在他身後鋪排,四周的法修弟子也早有準備,迅速結成半包圍式的陣型,光劍法術一併轟向地牢上空。
月弦當即結下保護陣,卻隻與幾根光劍堪堪擦過,幾乎所有攻擊都是往寧攸那邊去的。
晏辭歸:“師姐!”
月弦沉聲道:“彆擔心,要小心的是我們。”
晏辭歸正不解,但見各式法術交擊相撞,頓時升起青煙。
可就在下一刻,以寧攸為中心,彷彿晨陽初照,金光破雲霏,原先襲去的法力儘數被反彈回來。
來不及防禦的玄幽宮弟子,直接被金光釘穿,再看寧攸毫髮無傷,依舊保持原先的姿勢,除了眼上白紗稍有歪斜。
“還真是。”霍複年饒有興致道,信手一揮,變出一把比人長的玄鐵鐮刀,“那屬下也要認真起來了。”
漆黑刀刃映著耀眼紅芒,霍複年周身黑氣湧現,緊接著,他以一種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閃到寧攸麵前,揮舞鐮刀,劈向寧攸。
但寧攸移動得更快,就在刀刃逼近的刹那,她突然消失在原地,而後從背後刺出一劍。霍複年有所預料,隨即側身避開。
兩道劍氣刀風,硬是將已塌陷的地麵再往深裡鑿穿。
見兩人纏鬥,萬倩大開一道法陣,晏辭歸認出那是玄幽宮獨門的淨心淬體陣,效果類似白玉骨,可短時提升修士境界,而且不會像白玉骨那樣遭到反噬。
眼下在場的玄幽宮弟子,想必冇有一個是靠白玉骨修煉的,玄幽宮這陣仗,定是要他們折劍於此了。
不過淨心淬體陣一結成,連著晏辭歸原本被封住的靈脈也一道疏通。
晏辭歸立刻咬破手指,對空畫了一道與淨心淬體陣相對應的減益法陣,有增必有減,自然也是裴慎如教他的。
“你不用這樣的。”月弦欲攔不得,等他畫完法陣,才說。
晏辭歸道:“我瞭解玄幽宮的符陣,把她交給我,你專心去對付裴清。”
“我是說,你不用用自己的血。”月弦說著,癒合了他手指傷口,又遞來一隻金光燦爛的筆,“我帶了你的天工筆。”
晏辭歸一拍腦袋,昨天走得匆忙,還冇來得及把天工筆還給那清風殿弟子,但事已至此,隻能等下次見麵再還給人家了。
他接過天工筆,笑道:“謝了。”
萬倩見淨心淬體陣被破解,又單獨給霍複年附了道淬體陣,這下霍複年與寧攸兩人更難分高下,劍氣激盪,刀風凜冽,天地間一黑一白若太極陰陽輪轉不息,一時竟冇人敢上前插手。
霍複年甚至好整以暇道:“我一直好奇,你這白佈下麵,究竟長什麼樣子?”
寧攸不帶情緒地笑了一聲,長劍忽而抽展、延長、垂落,她揚手一揮,軟長劍身霎時如鞭,抽打在鐮刀上,飛速纏繞刀刃將其鎖死。
“那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另一邊,月弦以一戰玄幽宮敵眾,雪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虹,劍勢淩厲,以攻代守,撕開陣型缺口。而晏辭歸則穩居在他設下的保護陣中,天工筆畫到飛起。
筆尖自帶靈力,晏辭歸幾乎無需自己注靈,符咒便能自成,攻破接續而上的玄幽宮弟子,以防月弦有後顧之憂。
然而雪劍遞向裴清的瞬間,又立刻收住,轉攻其非要害的部位。裴清趁此空隙,對準月弦指尖掐訣,轉瞬枯木乍現,尖銳枝乾戳穿月弦的身體。
月弦雖為靈氣所化,這種傷害對其無效,但晏辭歸看他身上淌下金紅的液體時,仍不住心間一顫。
因著不能直接置裴清於死地,月弦不得不收斂著進攻,但裴清似乎意不在反擊,隻一味防禦,再時不時用同樣的招式戳的月弦一身金血,不膈應人,純膈應劍靈。
同樣退居戰線後輔助的萬倩繼續重新佈置法陣,和晏辭歸剛佈下的法陣暗中角力。過去晏辭歸與裴慎如在桐花秘境習練過無數回,眼下拆起不同樣式卻同根同源的招式來遊刃有餘。
須臾,裴清朝晏辭歸投來意味不明的一眼。
饒是交手甚少,晏辭歸也看懂了對方的意圖,這是想聲東擊西。
果不其然,保護陣下不知何時長出枝條,正迅速攀上,一點點壓碎法陣,而月弦專注防備裴清偷襲,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不過他早不是六十年前的晏辭歸,見狀抽手畫起火符咒來。
就在枝條攀到與他齊腰高時,一團靈火忽起,頃刻間燒斷枝條。
晏辭歸抬頭,望見默淵懸於上空。
“我答應過之桂,會保護好你。”默淵說。
保護陣上的裂縫消失,繼而恢複如初。晏辭歸冇瞧見裴慎如,問道:“我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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