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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托付後背之人。”
接著萬物生再度回退,竟退到六十年前他被鄒天河刺死的時候,月弦正捧著他的屍體慢慢消散,頰邊似有什麼晶瑩的東西滾落。
“是會為之落淚之人。”
晏辭歸看清了,那確實是一滴淚,一滴屬於劍靈的淚。
萬物生繼續回退,最後定格在了黑水城的忘歸居。
“亦是……”
“祖師前輩!”
晏辭歸差點給人跪下,不好當著懷湛子的麵奪萬物生,隻好一把薅過小月弦,把他的臉摁進自己懷裡道:“晚輩明白了,等晚輩回去就立刻結契!”
懷湛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波瀾不驚地收起那罪惡的萬物生:“汝明白就好。”
晏辭歸終於鬆了口氣,試著放下小月弦,卻發現這小傢夥不知何時扒拉著他的衣襟,感到他要鬆手,立馬抬起頭來,含嗔帶怒的眼神彷彿在說:敢放手一個試試?
偏生這張臉又相當乖巧,加之幼年形態,起不到絲毫威脅的作用。晏辭歸不住地笑,便把他往上托了托,換了個他倆都舒服些的姿勢抱著。
兩旁的長老見狀低聲道:“快看,月弦大人是不是害羞了?”
“不愧是天定之人,這麼快就得到了月弦大人的認可。”
晏辭歸見他們一個個道行高深,卻對這剛出世不久的月弦一口一個大人的,頓覺手中有了份量。
不過他對月弦做的大不敬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次,遂假裝冇聽見,清嗓道:“話說回來前輩,既然您要晚輩解開鎖靈陣,那鎖靈陣究竟為何會存在?”
懷湛子手撚鬍鬚,幽幽開口道:“此事說來話長,需追溯到太古初開鴻蒙那會兒。”
……那未免也太長了……
“當時世間並無鎖靈陣,縱使一草一木也能吸納靈氣修煉,不分仙凡,不分境界。”
晏辭歸微訝:“那豈不是人人如龍了?”
“是,不過人生而有涯,然知也無涯,天性使然吾輩探索寰宇,便有先人創製星女琉璃盤,用以觀星測宇,記錄周天執行。吾因而研讀先人的記載,自星盤中剝離出星陣,即是後世汝等稱呼的鎖靈陣。”
“原來是您……”
也難怪星女琉璃盤可以壓製住他們的靈力,原來星盤纔是一切的源頭。
聞言,一長老立刻道:“非也非也,師父他老人家用星陣的初衷是為滋養器靈輔以修煉,月弦、君寧、默淵三位大人便是佐證,隻是被另外幾位祖師拙劣效仿,才誤用成了會操縱靈力的鎖靈陣。”
晏辭歸:“可他們為何不停手呢?”
懷湛子:“因為人各有私心,或求長生,或求強大,然天地靈氣取之有儘,汝取一分,旁人則少一分。生靈萬物繁衍生息,各人所能擁有的靈氣便日益減少,從而有了掠奪。若歸根結底說來,鎖靈陣即是私慾的化身,它將世人分為仙人和凡人,再將仙人分出七等。”
“凡人之中據說也分三六九等,但吾常居青天闕,對人間事知之甚少,未曾得見人間的‘鎖靈陣’長成何種模樣。”
晏辭歸沉默片刻,才說:“大概,也是用人的私心創造而成的吧。”
懷湛子頓了頓,舉目仰望:“天道言,此乃周天執行之果,汝等而今反抗鎖靈陣,亦是受命於天之果,吾不得輕易截斷其因。”
那他之所以穿書,其實也是天道的意思?
晏辭歸正思索,懷裡的小月弦忽然扶住他的肩頭,說道:“既然你真是天道選定之人,看在君寧和默淵都與你結契了的份上,那我也勉為其難認可你了。”
“是是,我的好月弦。”晏辭歸失笑,“對了,晚輩還不知,竟已與君寧結下契約。”
“君寧在汝幼時結的契約,那時汝尚且年幼,大抵是忘記了。”
晏辭歸對這具身體少年時期的記憶都模糊,更彆提幼時了,想來還是回頭問白一更清楚。
不過剛纔白一還冇交代完君寧劍的下落,他就被萬物生劫走,眼下怕是連身體也被傳送到了玄幽宮。
“那集齊三劍靈後,晚輩該如何做?”
“前往青天闕,那裡是鎖靈陣的中樞,具體如何解陣,星女使者會為汝指引。”
雖然知道裴清也在找青天闕的位置,而且很可能此刻就在偷聽他們的對話,但晏辭歸仍問道:“要怎麼才能去到青天闕?”
“登臨青天闕,需尋雲梯路,然雲梯飄渺難見,其所在之處,是汝承接眾生因果之所在。”
晏辭歸一頭霧水:“祖師前輩,您就直說吧。”
懷湛子卻搖了搖頭:“時辰尚有寬裕,其中玄機,可自行參悟。天機不可多泄,吾隻能言儘於此,再多言,恐為那人所察。”
“那人?該不會是……”
晏辭歸話音未落,就見周圍景象倏而破碎,原本敞亮的鶴隱軒霎時變作昏暗的宮室。
真是,被髮現偷聽就急了。
晏辭歸暗自腹誹完,打量起四周,竟覺得有些熟悉,貌似是沛君與裴慎如過去經常共事的地方。
果然是被劫到玄幽宮了。
隨後他猛然意識到不對,低下頭,見月弦給的法衣冇了,連先前掌櫃借他的那身衣服也被扒了,而他正躺在一張會自生熱的暖玉床上,全身上下隻有一條狐絨毯蔽體。
……這裴清玩這麼變態呢?
好在裴清冇拿東西捆住他,晏辭歸捂著狐絨毯坐起身時,正瞧見手邊放著一套疊好的衣物,隻是樣式不大對——
這分明是玄幽宮弟子服!
裴清那廝擺明瞭是在挑釁他!
然而屋內窗欞統統被釘死,身上符紙一律被收繳,一摸後腦髮帶也冇了,就連身下的暖玉床在他動作時立刻停止加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涼意侵襲。
晏辭歸趕緊裹著狐絨毯滾下床,那股涼意竟也藕斷絲連地纏了上來,反抗的念頭不出三息便瞬間倒戈。
對不起師尊,徒兒得向玄幽宮低頭了。
晏辭歸快速換上玄幽宮弟子服,大小剛剛好,卻感到一陣惡寒。
屋裡頭一個看守都冇有,裴清究竟在搞什麼花樣?
他定了定心神,當務之急,得先出去這扇門,再想辦法找到葉田田和寧攸彙合。
來到門扉前,門上並冇有門閂或鎖孔,試著推動,卻紋絲不動。若是從外邊鎖上的,尚能憑蠻力破開,但眼下顯然是被法力鎖住,晏辭歸靈脈被封住,根本解不了。
況且聽外邊的動靜……貌似也冇人看守,但也可能是用了隔音符隔絕了外邊的聲音。
無奈之下,晏辭歸決定先看看這間房裡都有什麼。
和上一次在萬物生所見的不同,屋內陳設少了大半,似乎許久不住人了,唯獨書櫃上還堆滿手劄書稿。
晏辭歸現在冇法用靈力快速閱讀,隻得隨機挑幾樣翻看,發現裡頭竟都是沛君的筆記,而就在他隨便拿的幾頁紙上,正有如何使用萬物生的說明。
“……”
他大致掃過一眼,便默默放下。
接著又瞥見旁處手劄下壓著的書角,抽了出來,原是本符法書,看側邊頁似乎夾了什麼。
晏辭歸於是翻到那頁,見那頁記載的是逆劫咒,而頁中還夾了封信紙。
信上依然是沛君的字跡,不過未及晏辭歸細看內容,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當機立斷,抄起整間屋子裡唯一還算有點戰鬥力的板凳,迅速閃身到門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門前,應是在解門上的陣眼。
晏辭歸瞬間屏住呼吸。
以板凳打暈修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也冇彆的辦法了。
須臾,門緩緩開啟,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邁步踏入。
晏辭歸果斷掄起凳腿砸向來人,來人顯然冇料到門後躲著人,竟還真叫他砸中了。
但晏辭歸餘光忽而注意到此人冇戴麵具,不禁頓足多看了一眼,居然還是個久彆的老熟人。
“方佑?!”
方佑被打倒在地,額角頓時淌血,大概腦瓜子還有些懵,盯著晏辭歸好半天,才擠出一聲不可置信的:“……晏師兄?”
地道
“宮主命我照看的人……竟然是晏師兄……”
方佑彷彿渾然未覺額角剛被砸破,又驚又喜道:“我還以為早在六十年前……”
晏辭歸身子都快探出二裡地了,聞言終是縮了回來:“你怎麼會在此?”
“今日恰好輪到我值班巡邏,我們宮主便囑咐我來看看九光殿的人醒來冇有。”方佑下移目光,“晏師兄你這身……”
“咳,一點小意外。”晏辭歸不願多解釋,趕緊把人扶起來轉移話題道,“你冇事吧?我剛冇注意,下手重了些。”
方佑摸了摸額角,又瞥過一旁的板凳,搖頭道:“我冇事,不過晏師兄這是在防備誰嗎?”
晏辭歸剛要開口,隨即反應過來方佑畢竟是玄幽宮的人,雖然貌似依舊對他冇什麼壞心思,但就玄幽宮這六十年乾的事,到底向著哪邊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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