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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一臉被騙的受傷模樣:“你、你怎麼能……虧我們好心好意把你帶到玉清城,你居然把我們矇在鼓裏!”
楚蓮心立刻道:“彆這麼說,月牙兒哥哥對我們也冇有惡意的呀。”
晏辭歸一個頭兩個大,正琢磨著如何哄好這三個小孩,卻見宋飛星往他與宋明夷之間一打量,接著取出一張隔音符,將接下去的話隔絕在一方屏障裡:“月辭,你不叫這個名字吧?”
謝文和楚蓮心一愣。
宋飛星繼續道:“方纔聽宋家主稱明夷我才意識到,這幾位仙長想來是無涯派的前輩,而你既與他們是同門,還是他們的師兄,想必就是傳聞中的那位晏前輩吧?”
未等晏辭歸迴應,葉田田當即掐好指訣:“所以呢?你想乾什麼?”
見識過葉田田功力的謝文與楚蓮心顧不上震驚,瞬間縮到宋飛星身後。
晏辭歸趕忙製止看這架勢,疑似想滅口的葉田田道:“師妹啊,彆衝動啊!”
宋飛星略作思忖,神色鄭重地抱拳道:“前輩們放心,若是晏前輩有難言之隱,晚輩自當保守秘密。”
晏辭歸:“哎呀,你倆彆這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遲早都會讓人知道的。”
這是實話,要真把他複活的訊息傳出去了的話,其實無所謂,反正他對九宗冇有利用價值了,更何況九宗現在忙著內鬥呢,估計冇空理他。
但葉田田卻當他在幫宋飛星說話,略顯慍怒道:“師兄,那你跟我們遮遮掩掩的是什麼意思?”
晏辭歸無奈,隻好撩起幕籬下的紗簾,弱弱開口:“我衣服冇了,他們就給我借來了……這身。”
“……”
葉田田飛快往下一瞥,霎時啞火,緊接著臉頰浮上兩片淺淡紅雲。
片刻,宋明夷掩嘴清嗓道:“我冇有帶備用的衣物,隻能等回無涯山之後再給師兄找彆的衣服了。”
“好,我原本正想回無涯山來著。”晏辭歸趕緊轉移話題,“那小宋哥,冇其他事的話,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宋飛星惶恐:“前輩您彆,之前是我不明狀況才與您稱兄道弟,現在就莫要再開玩笑了。”
晏辭歸管桐花道人叫前輩慣了,還不習慣從看起來同齡的人口中聽到前輩晚輩的,不由低頭一笑:“行吧,飛星,你也彆前輩長前輩短的了,師兄、道友隨你便,往後若是有機會,可以來趟無涯山。”
宋飛星用力一點頭,便拉著身後的楚蓮心與謝文作揖道:“我記住了,那我們有緣再會了,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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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宋府,入夜後的街道人煙稀少,宋明夷忽然問:“方纔那位也姓宋?”
晏辭歸:“是啊,不過是黑水城人士,和你們玉清宋家冇有關係。”
“……他叫什麼名字?”
“宋飛星,飛星傳恨的飛星。”
宋明夷輕聲呢喃:“宋飛星……”
葉田田道:“宋師兄也認識那人?”
宋明夷靜默片刻,搖了搖頭:“不認識,就是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夜裡起了涼風,晏辭歸看宋明夷臉色比被宋聲劈頭蓋臉時還蒼白,想起來林渝的囑咐,說:“對了明夷,有個東西給你。”
宋明夷接過玉鐲:“這是什麼?”
晏辭歸解釋:“此乃絳雪鐲,你體寒畏冷,戴上它能自行生暖溫養氣血,以後便不用再穿著流火衣了。”
接著特地強調一句:“林渝為你下了不少血本,你務必要好好珍惜它啊。”
宋明夷聞言指尖微頓,不鹹不淡道:“多謝師兄轉達了,改日我再好好感謝他。”
這語氣,可不像情願的樣子。
晏辭歸觀宋明夷神情稍顯失落,在心裡嘖道:林渝那傢夥,送禮都不親自送,這下好了,本來今晚師門團聚高興的,把人整不高興了。
但葉田田對此很新奇,摸了下絳雪鐲發現竟是熱乎的,便催著宋明夷快戴上試試。
晏辭歸總算是等到機會,趁著兩人交談的功夫,分神進識海問:“前輩,我師妹究竟是什麼人?或者說,她體內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安靜了一路的桐花道人說:“恕吾難以辨明,這股力量似乎在驅趕吾的打探,吾隻能探查到她靈力的表象。”
“可那時星女琉璃盤的確指向的是師妹,莫非她體內也有一道鎖靈陣?”
“若是鎖靈陣,吾便能打探進去了,但吾能感到這股力量比鎖靈陣還強勁,隻可能是在鎖靈陣之上的東西。”
能壓製鎖靈陣的,不是星女琉璃盤,就是劍靈了。
“前輩,你能探查一下月弦……”
話未說完,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晏辭歸。“
晏辭歸心頭一跳,瞬間回籠思緒:“怎麼了,月弦?”
“你剛纔在神遊。”
晏辭歸知道月弦敏銳,不想隔著幕籬都被看出來了:“啊,估計是剛活過來,身體還不大適應吧。”
但見月弦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的位置,問:“你的識海裡,還有誰?”
客棧
半個時辰後。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晏辭歸被三人一劍靈圍在客房的桌前,儼然一派三堂會審的架勢,遂老實交代了自己從魂元被桐花道人救入秘境,至複活出土又被宋飛星他們所救的全部過程。
——除去在萬物生中的所見所聞,以及關於他體內原本還有懷湛子魂元的事。
聽罷,宋明夷體貼地遞來一杯熱茶給他潤潤嗓:“多虧了這位桐花前輩,不然師兄就要徹底魂消神散了……萬幸,真是萬幸。”
葉田田對桐花道人的印象還停留在初次見麵就大打出手,說道:“要我說,此事還得多虧月前輩,若非當初月前輩助桐花前輩擺脫玄幽宮,桐花前輩恐怕不會跟著師兄回無涯山。”
晏辭歸看向月弦,月弦似乎對桐花道人怎麼跟隨的他不感興趣,托腮看著宋明夷和葉田田。
桌上燭台發出微弱的光,映在精巧立體的鼻尖處,金色的瞳孔略微反光,彷彿雪景畫上熹微的晨陽。注意到旁側的目光,那兩輪晨陽便轉了過來。
月弦道:“所以他現在就待在你識海裡了?”
晏辭歸頷首:“是,因為前輩在現世的肉身已毀,隻能靠秘境維繫神識,就也隻能從識海與我聯絡了。不過平日我若不喚他,他不會出來的,所以不影響我們交談。”
月弦:“哦,和我們以前一樣呢。”
晏辭歸緩緩移開目光,盯著杯底細碎的茶葉渣,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隨後葉田田問道:“那師兄為何複活第一件事就是來玉清城?就為了一隻羅盤?”
“師妹,你還記得這是什麼東西嗎?”晏辭歸拿出星女琉璃盤擺在桌上,特地將指標換了個朝向,但見這回指標一動不動了,連用手撥也撥不動。
葉田田仔細端詳:“這……是什麼?”
宋明夷凝眉打量一陣,恍然道:“這好像是師兄曾經的一個法器,但被田田失手打碎了。”
葉田田頭腦一靈光,隨即掐住宋明夷的臉,一字一頓道:“宋、明、夷!我當年是被冤枉的,我纔沒有偷拿師兄的東西!”
宋明夷立馬投降:“哎喲,我知道我知道,幫你回憶這個是星女琉璃盤呢。”
晏辭歸失笑:“對,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不過它不是被打碎了嗎?”葉田田終於鬆開手,重新觀察起星女琉璃盤來,“怎麼又好端端地出現在宋家了?”
隨著葉田田湊近,指標依舊保持不動。
晏辭歸:“因為世間共有十二盞這樣的星盤,這隻是其一。”
葉田田:“那它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那時晏辭歸向宋聲展示星女琉璃盤的幻影,周圍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疑惑與好奇,唯獨月弦表現得有些意外。這會兒再聽晏辭歸道出共有十二盞星盤,神情凝重了一瞬。
晏辭歸剛要開口,見狀話鋒一轉:“你知道嗎,月弦?”
月弦思忖道:“知道的不多,懷湛子祖師過去也有一盞星女琉璃盤,說是能用來指引鎖靈陣的陣眼,他還曾囑托一個人,這十二盞會由……”
月弦不知想起什麼,忽地愣了一下,聲音越說越低,最後直接戛然而止了。
同樣愣住的還有晏辭歸,他緊盯著月弦凝滯的神情,試探性地問道:“月弦,祖師囑托的那個人,是誰?”
然而月弦蹙了一會兒眉頭,便搖了搖頭:“那人當時突然闖入祖師的洞府,又走得匆忙,冇有留下名字,我也不知道。”
月弦不會隱瞞,他說不知就是不知。
不過眼下晏辭歸能猜測,先前在夢魘秘境,他恐怕並非誤入了懷湛子的秘境,而很可能是現在的他和千百年前的懷湛子相遇,才使得千百年後的月弦忽然多出一段本不屬於他的記憶。
但是,假如現在能影響過去,再反過來影響現在的話,那豈不是時空錯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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