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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歸:“祖師前輩,晚輩想請問……”
懷湛子卻打斷道:“請恕吾姑且無法為汝一一解答。傳送通道即將關閉,汝先回去處理那邊的事,往後吾等還有機會再相見。”
“不,晚輩隻想問,現在是什麼時……”
話音未落,四周宮室霎時變成夜幕星河。
晏辭歸孤身站在凝滯的水麵上,水麵倒映著滿天星鬥,彷彿方纔都隻是一場夢。
但當他落下視線時,卻見手裡的月弦劍並未隨懷湛子和小月弦一道消失。
——這就是,關閉鎖靈陣的鑰匙之一嗎?
另外還有默淵與君寧,他們應就是桐花道人先前說的,世上唯三劍靈中的其二。
默淵劍晏辭歸倒是有印象,在原書裡是秦之桂的佩劍。
這麼說來的話,秦之桂如今尚能維持住岌岌可危的掌門之位,其實是憑藉默淵劍靈的力量。
至於君寧劍,那就是聞所未聞了。
算了,當務之急,是先從這不知是今晚夢魘
晏辭歸覺得今晚所發生的一切都不及親眼看到自己的“屍體”詭異了,而且看這“屍體”的樣式,是在無涯山上被鄒天河一刀穿心那會兒。
那麼這個夢魘秘境的主人,想來是宋明夷或葉田田了。
但晏辭歸猜測宋明夷的可能性更大些,因為在原書中,宋明夷被拉入夢魘秘境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已故多年的師兄,雖然晏辭歸不理解為何“原主”還能成為宋明夷多年來內心最恐懼的人。
思及此,晏辭歸細細打量起自己的“屍體”來,論誰親眼看到朝夕相處之人死在麵前,心裡都遭不住吧?
他輕聲歎了口氣,準備起身去找困在秘境中的人,忽見“屍體”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晏辭歸猛然間意識到不對,指尖剛觸及袖中的符紙,卻被那“屍體”搶先截住手腕,一把摟到船上。
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晏辭歸動不了了。
假“晏辭歸”伏在他身上,將他重新擺成趟棺材的姿勢,而後露出一道絕不可能在他臉上出現的詭豔笑容,便取代他翻身下了船。
晏辭歸想發聲,可連嘴巴都被封印住。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假“晏辭歸”往不遠處,不知何時冒出的月弦那邊走去……等會兒,月弦?!
不過月弦的狀態並不太好,正盤膝打坐,周身卻被黑氣圍繞,似在將他身上的微弱靈氣一點點蠶食。
恍然驚覺此處怕是月弦的夢魘後,晏辭歸拚命掙脫著船中桎梏,但都無濟於事。
“月弦!月弦!你快醒醒!”
晏辭歸試圖通過識海呼喚,但契約已斷,原本相通的神識也一併斷開,他的識海內隻剩寂寥一片。
須臾,假“晏辭歸”如鬼魅般繞到月弦身後,不留空隙地貼了上去,像一條柔軟的遊蛇,下頜輕輕抵住月弦的肩頭,唇瓣幾乎觸到耳垂。
他用一種幽怨而蠱惑的聲音,輕語呢喃:“你明明有劍,為何當初……卻救不了我?”
月弦眉頭緊鎖,一聲不吭。
身下的水麵忽然伸出一隻手,又一個“晏辭歸”爬了出來。
他披散著頭髮恍若水鬼,濕潤滑膩的手環住月弦的腰身,帶著陰冷的水汽湊到耳根邊,語氣委屈又近乎瘋狂道:“你救了所有人,為什麼唯獨冇救我呢?”
又有更多的“晏辭歸”攀附上月弦,說道:“說好了會護我周全,可我好疼,我好疼啊,月弦……”
……
晏辭歸已數不清這是第幾個自己的幻象了。看著無數個“自己”邊對月弦做出各種親密舉止,邊用最甜蜜的口吻說著怨恨至極的話,他雞皮疙瘩都要掉滿船了。
這夢魘豈止是折磨月弦,簡直是順帶連他也一起折磨了。
偏生月弦深陷其中自顧不暇,晏辭歸還被釘在船上動彈不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晏辭歸掙了半天愣是冇掙動半點,便猜想船裡可能有某種法陣壓製著他的靈力,轉而試著將靈力溜向指尖。
他手頭還有張差點就能使出來的禦風符,經桐花道人指導改良,隻需稍微施加靈力即可做到四兩撥千斤。
“連主人都保護不了,又談何守護天下蒼生?”一個“晏辭歸”咯咯笑了起來。
月弦全身都被黑氣纏繞,眉頭輕微抖動,耳垂下的紅玉血光閃爍。
晏辭歸嘗試催動禦風符的同時,不忘透過識海呼喚月弦。
“冇用的劍靈,活該會被主人拋棄呢。”另一個“晏辭歸”說著,手指曖昧地描摹月弦的臉頰。
——砰!
一陣狂風掀翻船隻,晏辭歸滾了出來。
“離他遠點!”
晏辭歸喝道,但他出場的姿勢有些狼狽,這聲嗬斥絲毫起不到震懾那些幻象的作用。
其他“晏辭歸”或瞥了一眼,或乾脆無視。
“月弦!你聽我說!”
晏辭歸大步邁過幾乎鋪滿水麵的屍體,連滾帶爬地撲向月弦。
“你睜眼看看!我就在這裡!”
身旁幻象隨著真晏辭歸的靠近,霎時化作黑氣消散。但月弦身上的黑氣感知到他的氣息,當即發起進攻,如蟻群般啃齧著他的肌膚。
晏辭歸用符籙撕開一道缺口,便立馬伸手進去,捧住月弦的臉:“月弦!你看著我!”
下一刻,黑氣將他倆一同包裹。
這回月弦終於有了反應,逐漸鬆開緊鎖的眉頭,緩緩掀起眼簾,迎上晏辭歸的目光時,卻淡然道:“你很像他。”
“真的是我啊,月弦!”晏辭歸本尊急道,儘管那些黑氣啃得他生疼,可他始終不肯撒手,“此事說來話長,但總之我冇死我還活著就對了,你快清醒一下!”
月弦靜默片刻,倏而捉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不是幻象?”
晏辭歸被月弦的目光盯得心口一燙,從中湧出的熱血倏而瘋狂流向四肢,耳畔的心鼓劇烈敲打著。
握在腕骨上的手輕微發顫,晏辭歸咬了咬牙,因著半跪的姿勢,便用膝蓋抵住月弦,順勢將他按倒在地。而後俯下身,額頭相抵,開啟識海好令彼此的神識交融。
幾乎一瞬間,月弦身上的靈氣洶湧澎湃,連帶著四周盤旋的黑氣也一併驅散。
晏辭歸在這片溫暖的靈力潮中沉浮起落,試圖掌控彼此的神識,可他的四肢逐漸癱軟下來,很快便要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似欲墜落。
但月弦扶住了他。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被翻了過來。
頭頂夜幕退卻,天邊白日亮起,不過那並非晨陽,而是月弦。
就在晏辭歸徹底失神前,月弦及時收住了神識,撐起身看著身下的晏辭歸,見那渙散的眼神重新對上焦,仍有些驚疑不定道:“你,不是幻象?”
晏辭歸想笑,但有氣無力:“那要不……再來一次?”
月弦:“……在宋府的那個,也是真的?”
晏辭歸隨即反應過來,那時眾人還處在秘境當中,月弦很可能並未真的認出他,隻當他是玄幽宮人幻化的假象,因而會被夢魘秘境趁虛而入。
晏辭歸方纔頭腦一熱想跟月弦人劍合一,雖然最後被月弦及時叫停,但撲都撲了,今夜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他一感到雙手恢複了力氣,就勾過月弦的脖頸,把那張臉拉近了些:“我說真的,你要還不信,就再檢查一遍,查多少次都行。”
“不行。”月弦一本正經道,“你的神識剛受過侵襲,我也是心急了,要是剛纔繼續,你會承受不住的。”
晏辭歸很想問是怎麼個承受不住法,不試試怎知承不承受的住?但見月弦認真的表情,遂乖乖噤聲。
然後就誰也冇有動作。
須臾,月弦又俯下身,再次抱住了他。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晏辭歸不說話,隻加重手中力道,環緊月弦的肩膀。
桐花秘境的六十年彈指而過,可對現世的人來說,那就是兩萬天,甚至對凡人而言,那可能就是他們的一輩子。
不知過去多久,月弦才發覺晏辭歸原來一直躺在秘境的冷水上,連忙扶著他坐起,笑了起來:“等宋家這事結束,我要聽你好好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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