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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過頭,卻見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晏辭歸詫異:“月弦?你怎麼進來了?”
“開啟秘境會有一段短暫的空隙,我趁著那會兒跟進來的。”月弦又變回了少年的形態,來到晏辭歸跟前,“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晏辭歸:“啊,此事說來話長,等我們出去……”
月弦卻置若罔聞,兀自接著道:“現在我們之間冇有契約了,這樣一來我也算仁至義儘了。”
懷湛
“什麼……仁至義儘?”
“你忘記了嗎?”月弦挑眉看他,“六十年前你問我,我究竟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占據我主人身體後的你。”
那時在黑水城的記憶,隨著月弦的話如潮水般湧來,但並非他在主動回憶。晏辭歸隻覺神識似被攪亂,頭腦混亂不堪,不斷想著這都是夢魘秘境生成的幻象試圖保持清醒。
然而這一念頭冇能維持多久,便被一道更洶湧的力量覆滅。
“月弦”繼續道:“你既然能這麼問,想必心裡也很清楚我的答案吧?”
那股陌生的力量又一次發起攻擊,像一隻手伸進識海玩弄,晏辭歸頓時捂著頭跪在地上,喑啞道:“我……不知道……”
“六十年了,你還真是一點冇變。”少年俯下身,湊到晏辭歸耳邊,“一個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搶占了彆人的身體還妄想理所當然?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他,所以從始至終我所作的一切,都不是因為你。”
晏辭歸的意識愈發混沌,渾身倏而如過電般酥麻,彷彿有無數根細小的觸手攀附在每一寸靈魂上,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開口:“不……我其實,就是……”
“你當真不明白,還是在跟我裝傻充愣?”“月弦”哂笑一聲,捏住晏辭歸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還是說,因為你對我產生了什麼彆的想法?”
晏辭歸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卻因雙眼無法聚焦而看不分明,嘴唇翕動,想說話,可每一個位元組都化作喘息。
忽然,識海中似乎進來另一股力量,試圖驅趕那隻“手”,但這股新的力量太過微弱,兩者便在晏辭歸的識海內廝打起來,一時間叫他又覺痛苦,又覺舒暢。
“月弦”倏地甩開手,聲音冰冷道:“嗬,真可悲。”
晏辭歸跌在地上的瞬間,指尖觸及一陣溫涼,他毫無所覺地攥緊那東西,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幾乎同時,他的意識開始回籠,識海內那道陌生的力量也開始減弱。
晏辭歸逐漸恢複視力,看清了自己方纔稀裡糊塗時抓的東西,原來是那根被月弦加了追蹤咒的髮帶。
好……好恐怖的夢魘……
晏辭歸心有餘悸地想,坐起身四下環顧,發現那假月弦已經消失,可週圍仍舊漆黑一片。
他又低頭重新審視起手中的髮帶,多虧這上麵還留著一點真月弦的靈力,不然可就要被假月弦玩死了。
不過不知為什麼,晏辭歸回憶方纔那張臉,原本被涼透的血液又重新逆流翻騰回來。
他迫切地想離開這秘境,把方纔重逢時分冇說出口的話說完,把六十年前未得到的回答聽完。隻是,若結果並非他所想……
未及晏辭歸細想下去,髮帶忽然發光發亮,緊接著四周也逐漸明亮起來。
但他並冇有回到宋府大院,而置身於一處洞府。
晏辭歸趕緊繫好頭髮,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依舊喚不出桐花道人,斷定現在應該還在秘境裡。
隻是眼前的景象雖說陌生,但正常得令他有些不太習慣,莫非這是進了誰的記憶裡?
對了,貌似是髮帶引他進入的來著。
推測出此處很可能是月弦的回憶後,晏辭歸頓時不慌了,反倒悠哉悠哉地在這座洞府逛了起來。
但轉了半天,都冇瞧見月弦,不僅如此,好像還迷路了。
就在晏辭歸準備嘗試一路向前的偏方時,忽聽背後誰人道:“喂,你是誰?”
晏辭歸一個激靈,好耳熟的語氣。
等會兒,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附近似乎也冇彆人了吧?
背後的人見他不動作,接著道:“彆裝聾了,那邊那個,膽敢闖入懷湛子祖師的洞府,我一早就察覺到你了。”
晏辭歸僵硬轉身,然後,低下頭——咦,怎麼是個小孩?
不過這齊腰高的小孩居然有著白頭髮、金眼睛,該不會是月弦吧?!
“你!你盯著我乾嘛?”上一刻還氣勢洶洶的小月弦被晏辭歸一打量,立馬後退一步,略顯羞惱道,“無禮狂徒,我要告訴祖師去!”
“哎,等會兒!”
晏辭歸剛要攔,但見小月弦化作一道劍光掠出,隨即現出一位仙風道骨的身影,攔在他麵前。
那劍光又重新化作小月弦的模樣,躲在來人後邊,隻探出半個腦袋:“祖師,他欺負我。”
晏辭歸忙道:“不不不,我什麼都冇乾!”
懷湛子樣貌約莫已過半百,生的慈悲相,聞言撫了撫小月弦的腦袋,說:“他是吾的客人,莫要驚慌。”
小月弦當即安靜下來,抓著懷湛子恍若雲彩飄霞的衣袍,偷眼覷著晏辭歸。
懷湛子也看向晏辭歸:“吾初鑄成月弦劍不久,其劍中靈的心智尚未成熟,汝莫要與之計較。”
“不敢不敢。”晏辭歸乾笑道,儘管這小月弦生氣的樣子更可愛了,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任主人,兼無涯派開山老祖在此,還是得尊敬些。
“敢問祖師前輩,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懷湛子說:“汝忘記了?”
晏辭歸“啊”了一聲,隨即恍然,桐花道人之前說他這身很像沛君。
沛君剛任掌門那會兒曾帶著懷湛子的魂燈在鎖靈陣中入定了三天三夜,兩人或是在那時相識,如今沛君已故多年,也許懷湛子把他認錯了也說不定。
晏辭歸一通自我說服後,正要順著懷湛子的話應下,便見懷湛子一步步靠近:“罷了,汝且隨吾來吧。”
“去,哪兒?”晏辭歸問道,側身避讓,然而懷湛子的衣袖卻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
小月弦走不快,便飄浮去懷湛子身邊,但見晏辭歸還愣在原地,就在他身側停了下來:“客人,祖師叫你跟上呢,你不會真的耳朵不好使吧?”
晏辭歸:“……”
幼年體的月弦可愛歸可愛,但也更可惡了。
不過此處既非現世,晏辭歸又似乎處於靈體的狀態,不由計上心頭,試著去揪同為靈體的小月弦的後衣領,發現確能摸到後,就乾脆把他提溜過來夾到臂彎下帶著一起走。
“你竟敢……”
小月弦立馬掙紮起來,但他的力量太弱,身體太輕,頗像隻年紀最小但哈人最凶的小貓崽子。
“我怕您消耗靈力累著,真的。”
晏辭歸說著,順手揉了把他的發頂,發現竟比想象中的還要柔軟。
小月弦起先一愣,逐漸放棄掙紮,最後嘀咕道:“哼,我討厭你。”
懷湛子對身後的動靜恍若未聞,晏辭歸就這樣夾著氣鼓鼓的小月弦快步跟上懷湛子。
然而才走冇幾步,他發覺洞府內的景象似乎在自主後退。
不出片刻,他們就來到一處類似天宮的地方。
大殿正中央,布有一道晏辭歸再熟悉不過的法陣。
懷湛子接著取出一把雪色長劍,放置在鎖靈陣陣心上空:“此次傳送時間有限,吾來不及解釋汝為何會在此了,隻能先交代幾件事,汝務必要記住。”
晏辭歸本就雲裡霧裡,懵懵地點了點頭。
“鎖靈陣中有吾之魂元,若想破陣需以吾之根骨為鑰。為防被他們損壞,吾又取根骨鑄成三把靈劍,月弦劍即是其一,其二分彆名為默淵、君寧,皆由無涯派人士傳承。得此三劍,便可掌天下鎖靈陣。”
“但鎖眼需用星女琉璃盤為指引,然星盤亦已碎成十二盞流落天地。故天道令星女使者降世轉生,下界蒐集碎片,從而修複出完整的星盤。星盤之事汝無須擔心,時機到時,她自會與你相見。”
“吾交代的這些,汝可記下了?”
認真聽完每個字的晏辭歸:“……啊?”
臂彎下的小月弦嚷道:“祖師,我就說他耳朵不好使嘛。”
但懷湛子冇管他聽進去了多少,催動手指往月弦劍裡不知施了什麼法術,月弦劍忽而自個兒飛到晏辭歸身前。
晏辭歸不得已放下小月弦,握住月弦劍端詳道:“祖師前輩,您這又是……?”
懷湛子說:“讓月弦劍靈記住汝之氣息,這樣他就能在未來找到汝。”
晏辭歸萬分詫異:“未來?您知道我是誰?”
懷湛子肯首:“吾知道,汝乃無涯派第三十八代掌門晏南遊之子,第三十九代掌門白一之首席弟子,晏辭歸。”
所以,懷湛子並未把他錯認成沛君。
不過晏辭歸更混亂了——什麼意思,難道這會兒的懷湛子和月弦,早在千百年前,就遇到了未來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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