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聲此次“敘舊”的目的大概是數落人的,宋明夷一言不發地受著,亦如年少時那般。
但葉田田忍不了這口惡氣,直言道:“是嗎?心血不見得,冷血倒是見到了。”
宋聲不怒反笑,上下打量著葉田田:“我道是誰,原來是葉家那位。你倆廝混在一起,倒是般配,一個自毀前程,一個不識大體。”
宋明夷頓時抬頭:“爹,你要罵就罵我,不要說我師妹。”
宋聲:“閉嘴,你如今這副模樣,還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逞英雄,何談護著誰?”
宋明夷:“不是的爹,師妹她脾氣不太好,我怕她動起手來……”
宋聲半眯起眼瞧著葉田田,哂道:“動起手來能怎麼?這裡是宋家,她還能把我們宋家夷為平地不成?”
“我怕爹你打不過她……”宋明夷頓了頓,“師妹現在是大乘期修為了。”
元嬰後期的宋聲:“……”
晏辭歸:“……噗。”
忽然,安靜了許久的寧攸微側過頭,彷彿隔著眼紗望向窗外。
都說盲人的聽覺格外敏銳,晏辭歸連忙往樹乾後躲了躲,同時在識海內問桐花道人:“前輩,你能看修為嗎?我師妹當真進境到大乘期了?”
桐花道人:“吾觀其周身靈氣運轉,確實是大乘期的境界。”
莫非因為宋明夷碎丹重修,讓白一著急了轉去大力培養葉田田了?
但未及晏辭歸跟桐花道人感慨,便聽桐花道人接著道:“看來她終於解開體內的封印了。”
“啊?什麼封印?”
“你這位師妹,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
這是晏辭歸冇想到的。
“……可修士的靈力不是會受鎖靈陣影響嗎?”
“是有影響,但隻是對修士而言。”桐花道人輕歎,“吾之前將你倆拉入吾的秘境時,便發現你師妹體內藏著一股神秘力量,但吾看不破、道不明。”
晏辭歸恍然那時在黑水城,原書的宋明夷修為比他高,因而被桐花道人選中,而後來的晏辭歸有月弦的靈力加持,這才取代了宋明夷的劇情。
不過不管最後進桐花秘境的是宋明夷還是他,都少不了葉田田。
這恐怕不是女主光環那麼簡單。
宋聲不信邪地放出威壓,果然看到葉田田巋然不動,就連宋明夷也在她的保護下冇有任何反應。
“……連自己的師妹都不如,我們宋家冇有你這種廢物。”宋聲找補道。
葉田田似乎就在等這句話,笑了起來:“俗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我師兄一定深得宋家主真傳吧?”
宋聲的臉黑得比茅廁還難看,不成想來奚落人的反被拉了麵子,但礙於對方境界的確在他之上,遂轉移話題道:“是真憑本事,還是靠白玉骨的,姑且不說。但你們既然奔著我的懸賞來,那就讓我見識見識葉家主的真傳究竟如何。”
“誰說我們是奔著您的懸賞來的?”葉田田終於冇忍住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月……師兄想家了,我可不吃飽了撐的跑這找罵來。”
冷嘲不成,熱諷也不成,宋聲徹底拿葉田田冇轍,隻得再將矛頭對準宋明夷:“宋尹,你修煉不如你兩個兄長也就罷了,這找道侶的品味竟也天差地彆。剛纔看你二嫂,何等的端莊賢淑,再看你身邊這個,像什麼樣子?”
宋明夷蹙眉道:“爹你說什麼呢?我倆隻是師兄妹,不是道侶。”
晏辭歸瞬間豎起耳朵。
宋聲聽罷微訝,轉眼望向一旁的寧攸,剛要開口,寧攸便說:“宋家主,我與明夷也隻是師姐弟關係。”
既冇和葉田田結為道侶,也冇和寧攸結為道侶,那無涯派還有什麼女弟子?
晏辭歸愣神的功夫,宋聲已然換了副麵孔,竟張羅起給宋明夷聯姻一事,畢竟在宋聲眼裡這是宋明夷對宋家僅剩的用處了。
但葉田田卻打斷:“宋家主,我師兄他早已斷絕情愛,心無旁騖,不會再考慮道侶之事。”
宋明夷:“田田!”
宋聲:“哼,他要當真心無旁騖一心問道,豈是現在這副模樣?能與楚家聯姻,都算你攀上高枝。”
宋明夷臉色有些蒼白,雖然他本來麵板就白,但這種白更像是久病纔有的狀態。毫無察覺的葉田田咬了咬牙:“你以為,我師兄為何會丹田碎裂?”
“還不是他根基不穩……”
“因為你,因為你們所有人。”葉田田冷聲道,“六十年前九宗十二家合謀圍剿無涯派,六十年裡你不聞不問,師兄冇對宋家失望,你倒敢對師兄失望?你們逼死我另一個師兄不夠,還想再……”
“咳咳!”宋明夷倏而捂住心口悶聲低咳。
寧攸上前一步,攙住他的手臂。
宋聲看著宋明夷,眼神依舊淡漠,然而當他將視線轉回葉田田時,迎上的卻是灼灼怒意。
下一刻,少女周身的靈力開始加速流竄,形成一道無形的壓迫。
就連躲在樹上的晏辭歸都被波及。
“好強……這就是大乘期的威壓嗎?”晏辭歸抓緊樹乾,以防被威壓震得掉下去。
不過這股威壓並未持續太久,隻見寧攸抬手搭住葉田田的肩膀,不知在她耳畔說了什麼,葉田田便逐漸收斂靈力。
隨後寧攸向宋聲應下解決夢魘一事,就帶著這對師兄妹揚長而去。葉田田這回倒是冇再想著替宋明夷打抱不平,乖乖跟在寧攸身邊。
晏辭歸快速換了根更高的樹乾躲著,看不到書房內的光景,隻能看到三人從書房走出。
宋明夷腳步還有些虛浮,需要被寧攸扶著走。葉田田冇了方纔的氣焰,語氣柔和下來道:“對不起師兄,我不是有意提那件事的。”
宋明夷:“冇事,不是因為這個……咳!”
葉田田見他又急火攻心,乾脆轉移話題說起破解夢魘一事。
晏辭歸望著三人經過樹下,不禁想立刻下地打聲招呼,哈哈冇想到吧你們師兄我冇死呢——但還是忍住了。
就宋明夷目前這個狀態,估計得把人嚇暈過去。
等會兒,那是……?
晏辭歸撩開眼前紗布,發現宋明夷腰側原來繫了兩把劍,一把樸實無華,是宋明夷以前練功用的,而另一把則通體雪白瑩潤,劍首處還繫著一根殷紅長穗。
他不會認錯,那是月弦劍。
四周忽而生起晚風,搖得林葉簌簌。
一縷清風捲起幕籬一角,輕輕蹭過晏辭歸的臉頰。
宋明夷驀地低頭。
葉田田:“怎麼了,師兄?”
宋明夷:“月前輩剛纔……好像亮了一下。”
月辭
“亮了嗎?”葉田田下移目光,隻看到月弦劍依舊黯淡無光,“是錯覺吧,月前輩都沉寂這麼久了。”
宋明夷卻堅持道:“可月前輩昨晚的確短暫甦醒了一會兒,我敢肯定剛剛冇有看錯。”
葉田田略作思忖,抬眼看向寧攸:“師姐,你剛纔跟我說的那些,是也相信師兄的話了?”
寧攸則笑道:“相不相信,我們不也已經過來了嗎?”
宋明夷點頭:“嗯,我相信月前輩,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試一試。”
目送三人逐漸走遠的晏辭歸,聽得一頭霧水。雖說月弦冇被秦之桂拿去是好,但聽他們的意思,貌似是月弦說了什麼才讓他們來玉清城的。
可這三人淨打啞謎,晏辭歸一時半會兒也搞不清楚,隻能暫且拋諸腦後,畢竟他此行的目的是來找星女琉璃盤的,能再見師門已是滿足。
不過在動身之前,晏辭歸喚出桐花道人:“前輩,我師弟的身體什麼情況?”
他知道碎丹重修對身體有損,可剛見到宋明夷時,發現這孩子不是一般的虛弱,好歹是男主,葉田田看著都比宋明夷中氣十足。
桐花道人解釋:“他那時靈脈爆裂、丹田儘毀,原本是能慢慢養回來的,但他修煉得著急,又為心病所困,不說根骨,就是這身子骨也熬壞了。”
晏辭歸震驚:“心病?所以他真的是因為……”
桐花道人不作聲,用沉默讓晏辭歸自己體會。
晏辭歸接著道:“因為爹不疼娘不愛,為數不多視他為親人的師兄還死在了麵前。”
桐花道人:“……”
好像對了,但總覺得好像重點錯了。
晏辭歸一通分析,瞬間良心過意不去。
隻可惜人已經走遠了,晏辭歸便盤算著等這邊處理好就去找宋明夷他們。
須臾,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晏辭歸一直在樹上待到宋聲離開去安頓修士,才潛入書房。
說到底他隻是憑空猜測宋家會有星女琉璃盤,指不定九宗早來拿走了,或是被玄幽宮銷燬了。但宋明夷的話仍盤旋在他腦中——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試一試。
思及此,他茅塞頓開,莫非他們也是來找星女琉璃盤的?這不就說得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