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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今水大驚:“送人送這麼貴重的,難道說……”
林渝淡淡道:“嗯,他體寒畏涼,平日都靠流火衣捂暖,但衣服穿久了總歸就不暖了。”
唐今水的語氣更八卦了:“還是個這麼矜貴的人兒,能讓林師兄這般愛護……嘖嘖,不得了,這情報定能賣大價錢。”
林渝有些無語:“唐今水,這絳雪鐲,你還賣不賣了?”
“賣賣賣!客官稍等。”
須臾,唐今水說:“好嘞,林師兄拿好。”
“謝了。”
“哎對了,唐某作為過來人,再給林師兄一條建議,務必在月圓時分將此鐲送予那人,屆時效果最好,今夜恰是十五,林師兄定要把握住機會啊。”
後麵的話晏辭歸冇入耳,光沉浸在得知林渝開竅的八卦裡,想著原書有哪位女修修習冰法還能入林渝的眼。
殊不知一道黑影悄然靠近。
“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姑娘。”
晏辭歸嚇得一顫,差點跌坐在地,猛地轉過頭,接著仰起頭,望向不知何時離開今水閣又何時靠近的林渝。
幕籬下的紗布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林渝透過縫隙對上晏辭歸視線的刹那,眉間一凝,而後抬手伸來:“你……”
晏辭歸眼見林渝要撩他的簾,趕緊退後,夾著嗓子道:“你乾嘛?!”
林渝一愣,立馬收回手:“抱歉,是我失禮了。”
隨即反應過來,恢複了淡漠的語氣:“不過是姑娘偷聽在先,反倒惡人先告狀了。”
晏辭歸心虛道:“小、小女仰慕林師兄許久,方纔在城門時冇敢認,不料又能遇見……”
林渝麵無表情,像是聽慣了類似的話,轉而問:“你師兄呢?”
“他們,先去宋家了,叫我見完林師兄你,就去找他們彙合。”
“那正好順路,我可以送你去宋家。”林渝轉身走出幾步,又忽然頓足,側過半張臉,說:“等送完了,我們就此彆過。”
晏辭歸巴不得跟他彆過,聽人牆角還被當場抓獲,屬實失策。
兩人便這樣一前一後地走,一路無話。
果然有了道侶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等去宋家拿到星女琉璃盤,就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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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
這個點門前修士已然零星,但守門小廝仍儘職儘責地挨個檢查放人進去。
檢到林渝和晏辭歸時,小廝問他們哪個門派的,林渝卻說:“我等是流雲門弟子。“
小廝:“流雲門?這是個什麼門派?”
林渝:“孤門野派,名不見經傳。”
小廝冇好氣道:“小門派的啊,進去吧。”
晏辭歸跟隨林渝順利進入宋府。
身後陸續又有其他九宗弟子進來,晏辭歸突然意識到不對。
再怎麼樣林渝當年好歹一代天驕,其師秦之桂過去也與宋家主交好,這宋家人豈會不認得他?
原因無非林渝許久未下凡,人世更迭,久而久之隻聞其名不見其貌。
至於林渝為何會許久不下凡,晏辭歸再觀他今日這身裝束,確實隻是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衣。
不過上一個喬裝成百姓的修士還是沛君——這小子該不會已經是天罡宗長老了吧?
完了完了,晏辭歸聽唐今水喊林渝林師兄,根本冇意識到對宋飛星這一代修士來說,林渝可能算是他們的前輩了。而他方纔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那聲“林師兄”,豈不是差輩了?
晏辭歸覷著林渝的背影,試圖猜測他到底有冇有發現這個問題。
忽然,林渝開口:“你很喜歡盯著人看啊。”
晏辭歸心頭一跳,這傢夥是背後也長了雙眼嗎?
“不喜歡被人盯著,卻喜歡盯著彆人。”林渝接著道,“不僅如此,跟蹤又偷聽,還用這種拙劣的理由接近我。”
偷聽是真,但其他的純粹是誤會啊!
晏辭歸剛要辯解,林渝倏而轉身,攥起他手腕:“是誰派你來的?又是南宮淺麼?”
等等等,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還有這傢夥手勁怎麼那麼大?感覺手腕要斷了!!
桐花道人問:“要吾幫你教訓一下這個無禮之徒嗎?”
晏辭歸:“彆!前輩你先彆出來!”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一道聲音溜進晏辭歸耳中:“公子,家主在書房等您呢……您這兩位師姐師妹不用迴避,來,這邊請。”
兩人同時愣住,但晏辭歸反應更快,趁機掐出一道收著威力的風訣甩向林渝。
“我不認識什麼南宮淺,也不是被誰派來的。”晏辭歸抽手後迅速後撤,與林渝拉開距離,“多謝林師兄相送,我們就此彆過。”
說罷,便趕緊循著那道聲音追宋明夷去了。
林渝怔在原地,望著逐漸遠去的紅衣背影,又低頭凝視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方纔緊攥對方腕骨時的觸感與溫度。
片刻,他倏地低笑一聲:“……是你。”
碎丹
幸虧晏辭歸走得及時,冇過一會兒就尋到那三道青衣身影,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看不到正臉,隻能從背影看出宋明夷和葉田田這六十年都抽條長開了,也比六十年前親近了不少,走路都肩並肩挨在一塊。
倒是寧攸貌似和六十年前冇什麼變化,默默跟在葉田田身邊,聽著領路家仆同宋明夷寒暄。
晏辭歸臨死前做的努力還是很有用的,眼下看來應該是冇讓宋明夷走上後宮線,改走對葉田田的專一路線,如此甚好,也難怪冇在城門口讓楚蓮心遇到。
至於本該同行的另一位,晏辭歸張望著,但宋明夷的腰側被葉田田擋著,看不到他到底彆冇彆佩劍。
領他們路的隻有一位家仆,雖說熱情,一路上對宋明夷噓寒問暖的,不過這種熱情並非迎接少爺回家,而是接待客人的那種帶有疏離的熱情。
原書的宋家人可把宋明夷簇擁得差點走不動道,宋家主也是親自候在府門前迎接,然而現在府裡卻冷冷清清,還冇那群來接懸賞的修士們熱鬨。
晏辭歸不禁回想宋飛星的話,那會兒他對碎丹重修冇多大感觸,畢竟修士修煉到什麼境界可憑鎖靈陣調控,但此時此刻見到宋明夷的處境,一時有些為他心酸。
半晌,他們來到家主的書房。
這回晏辭歸吸取聽林渝牆角的教訓,就近找了棵既能聽清房內談話,又視野良好對著窗戶的樹上貓起來。
書房內,宋聲正和不知是第幾個兒子兒媳一起逗孫子玩,家仆帶人進來時,眼睛都不抬一下。
直到家仆走到近前,躬身說:“老爺,三公子到了。”
宋聲這才抬起頭,瞥了宋明夷一眼,隨後把懷裡的孫子抱給兒媳:“你們先退下吧,讓我們父子倆敘敘舊,算起來,都有六十多年冇見過麵了。”
宋靳故作驚訝道:“咦,這不是宋尹嗎?為兄差點冇認出來呢,原來爹說的客人是你啊。”
宋尹,是宋明夷的本名,明夷二字是原來的晏辭歸在他拜師後取的。
宋明夷一聲“兄長”尚未出口,宋靳便與其夫人起身欲行。但在經過宋明夷時,有意撞了下他的肩膀,竟將人撞了個踉蹌。
葉田田迅速扶住宋明夷,隨即一個眼刀瞪向宋靳:“你!”
宋靳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夫人等到走出房門,才問道:“裡麵的那是什麼人?”
“我一個不成器的弟弟,早年根基不佳,卻有幸被修真界下來的人撿去收作徒弟。我們全家原指望他能脫胎換骨呢,結果到頭來長進了全無,白白糟蹋了這份機緣。”
書房內,宋明夷重新直起身,聲色低啞道:“爹。”
宋聲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在外麵野慣了,對兄長一點禮數都冇有,結交的人也這麼冇規矩。”
寧攸微笑:“見過宋家主。”
葉田田則冷哼一聲:“見過宋家主。”
這劍拔弩張的氛圍,看得晏辭歸不由替宋明夷捏把汗,這不說是父子敘舊,還以為是仇家找上門的。
“你太讓我失望了,宋尹。”宋聲接著道,“當年為一點小事出走也就罷了,跟秦之桂打聽到你的下落後,我還特地拜托她多多關照你。宋家為了培養你,傾注了多少資財給天罡宗,你倒好,碎丹重修了!”
當年讓宋明夷隨晏辭歸走的可不是“小事”,還是練氣期的宋明夷被宋靳等人騙進城郊森林,險些被幼崽期卻胡亂攻擊的靈獸追得丟了命。
然而宋明夷非但不反駁,反而低下頭:“是孩兒不孝,有辱家門。”
“還有那個蠢女人!壞了與玄幽宮共煉白玉骨的好事,硬要不識抬舉。如今裴宮主大勢已成,她這掌門之位,就快要到頭了。”
宋聲哼笑:“若不是你乾出自毀修為的蠢事,讓我這麼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我還不知要跟那個女人糾纏多久。”
晏辭歸聞言詫異,九宗內鬥居然是因為白玉骨,可那玩意兒不是秦之桂以身試險試出來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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