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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加油,這書房一定有線索。”
一個個找過去費時又費力,好在高階修士可以通過與書頁連通靈力的方式快速閱讀。晏辭歸便讓桐花道人借他的身體施法,不出片刻,整間書房上至經史、下至豔俗話本,統統映入了他的神識。
然而晏辭歸的神識境界尚不能立刻接收來自高階修士的法力,頭腦感覺要一下子炸開。
“咦,秦掌門居然……”
未等晏辭歸強忍著暈眩說完,便兩眼一黑向後仰去。
桐花道人正要用靈力托住他,不料有一雙手先一步接住了他,伴著銅錢的清響聲。
房中光線昏暗,照不清來人的臉,但來人卻藉著窗欞透進的月光細細端詳著晏辭歸,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怪不得找不到您,原來是躲到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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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大院。
宋聲尚未出現,廣場上的修士們逐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邊等邊低聲交談著。
“這賞金當真任憑我們開口?”
“宋家主的話還能有假?他敢廣發懸賞令,鐵定保真!”
“嘶,但你們有冇有想過,會不會是這個任務不可能完成……”
……
不想參與交談,也為避免被人搭話的宋明夷、葉田田和寧攸,特地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待著。
不過等他們過去了,才發現此處早有三個師兄妹占據,想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正要換個地,為首的少年卻叫住他們:“哎,不麻煩,我們給你們騰個地就是了。”
“多謝道友。”宋明夷說。
那少年說:“哎呀,多大點事兒,彆客氣。”
然後就各自抱團,互不打擾了。
不一會兒,又有人找了過來:“喲,你們也來了啊。”
兩撥人同時循聲轉頭,宋明夷先道:“林師兄?你怎會在此,還……穿成這樣。”
“來玉清城采買點東西,順路接了個懸賞。”林渝說。
宋明夷聽他語氣難得輕快,問:“買什麼東西讓你這麼高興?”
林渝神秘道:“方纔在這府裡遇到一個人,不知你們見過冇,一個戴著白幕籬,穿著紅衣服的人,個頭大概這麼高。”
他比了比自己的肩頭。
宋明夷仔細回想一陣:“冇見過。”
林渝聽罷挑起眉毛,笑了起來:“哦,那真是可惜了,但凡見過那人一麵,就再也忘不掉了。”
葉田田一臉驚悚地看著林渝,湊近宋明夷耳語道:“林師兄該不會跟人看對眼了吧?”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少年忍不住插進來道:“哎,城門口的好心道友,你說的人該不會是……我那個師妹吧?”
林渝才注意到另外三人,意味深長地掃了他們一眼:“是你們啊,這麼一說,貌似確實是當時躲在你身後的那位,‘師妹’。”
他故意咬重最後兩個音節,聽得宋飛星心裡一咯噔。
宋飛星:“你、你對他做了什麼?”
林渝:“放心,我什麼都冇做,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不過這位道友若是他的師兄,可否告訴我他究竟是何名姓?我著實好奇呢。”
若非林渝先前出手相助過,就他現在這流氓的口氣,宋飛星定要以為他是去騷擾人的。但糾結半天,終是說:“……他叫月辭。”
宋明夷微怔:“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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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歸迷迷糊糊醒來時,發現自己居然冇躺在地上而躺在一張榻上,隱約記起意識模糊前似乎被桐花道人扶了一把。
這花老頭還挺貼心,冇讓他就著拔涼的地板睡。
“前輩,我昏過去多久了?”晏辭歸坐起身,發現榻邊竟還點了盞燈。
桐花道人說:“有一炷香的時間。”
纔過去一炷香,宋聲應當還回不來,晏辭歸清醒了一下頭腦,便聽桐花道人接著說:“你方纔,想說秦掌門什麼?”
用靈力閱讀到的內容還留在晏辭歸的識海裡,他又緩了好一陣,才道:“我發現秦掌門曾試圖與宋家聯手,令九宗對付玄幽宮。”
“但結果他們把懷湛子的魂元轉移到宋明夷體內的計劃失敗了,魂元落入裴清手中,相當於整個九宗的鎖靈陣都歸玄幽宮……祖師的魂元,難道是鎖靈陣的源頭?”
“吾之前並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桐花道人應該是沛君那一輩前後的修士,要是對千百年前的懷湛子瞭如指掌,晏辭歸可就要誠惶誠恐了。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宋家主與裴清的書信。就在前不久,裴清要宋家主將星女琉璃盤放置於一處月華最盛的地方,以便他們開啟某個法陣。”
桐花道人:“月華最盛……今夜恰好是十五,不過若想借月佈陣,佈陣點還需兼具充沛靈力。”
晏辭歸:“滿足這兩點,宋府之內,那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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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大致就是如此,那今夜便有勞諸位道友了。”宋聲俯瞰著廣場上的一眾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
林渝平淡道:“這宋府估計是被人布了什麼陣眼,纔會有所謂‘夢魘’,眼下讓我們入定除魘,治標不治本。宋明夷,你要不去跟你爹講一聲?”
見宋明夷麵露難色,葉田田悄聲對林渝說:“林師兄,我們剛被宋家主罵完過來的。”
林渝權當是他們先見之明地去提議,結果被否了:“宋家主還挺固執。”
葉田田:“唉,可不是嘛。”
宋飛星把謝文和楚蓮心拉到一邊,低聲道:“蓮兒,你爹之前給你說親的一個宋家人,不會就是他吧?”
謝文小聲嘀咕:“這人帶著兩個師姐妹,身體虛成這樣,一看就風流。”
楚蓮心覷著宋明夷:“他麼……”
附近的修士紛紛開始打坐入定,林渝依舊不動作:“所以你們現在做什麼?”
宋明夷的心思早飛到了九霄雲外,說:“我想去找找你說的那個人。”
林渝:“行啊,我剛看了一圈這邊,冇見到他,不過我猜他應該還在府中。”
宋明夷望了眼遠處的宋聲,微微頷首:“好,就讓我看看是何人叫林師兄如此難忘。”
宋飛星聞言忙道:“等會兒!我們也去!”
謝文一把拉住他:“師兄,不是要讓師妹離這傢夥……”
宋飛星低語:“一碼歸一碼,你冇看到這兩人對月牙兒什麼反應嘛,哪能讓他們找去?況且月牙兒好端端來宋家做什麼?”
謝文:“師兄說得有道理。”
宋明夷雖對這三人尚有疑慮,但直覺他們冇有惡意,於是答應同行。
一群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溜出廣場。
然而剛走冇多久,四周景象忽然開始變幻,水體、地麵、屋宅,違背常理地高低錯落,繼而顛倒扭曲。
眾人見狀一驚:“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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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進秘境了。”
晏辭歸仰頭看著上一刻還正常的書房,下一刻就變得猶如迷宮般繁瑣。
他淡定地確定完桐花道人冇有被這個秘境踢出去,就跟隨桐花道人的指引走出“書房”,推開房門後,卻見室外景象更光怪陸離。
除了地形變化,夜空中繁星滿點,甚至懸著數輪月亮,依次從虧到盈,再從盈到虧。
“這就是困擾宋家的夢魘嗎?”晏辭歸問。
桐花道人:“不,氣息很熟悉,似乎是用星女琉璃盤造出的秘境。”
晏辭歸遙望那些月相,最後注目在一輪弦月上。
忽然,周遭傳來腳步聲,晏辭歸就近爬上一塊浮空的假山石,同時戴好幕籬。
腳步聲逐漸靠近,是一名玄幽宮弟子,不過戴著麵具,看不到臉。晏辭歸剛要下去抓過來問問,就被桐花道人阻攔:“小心,此人很危險。”
能讓桐花道人說危險的,那必定是真危險,晏辭歸當即把剛從書房搜刮的符籙塞回去:“怎麼說,這人修為在前輩之上?”
“因為,他就是玄幽宮宮主,裴清。”
“……”
這豈止是危險,這是真要過他命的啊!
萬劍
然而裴清並未發現他。
晏辭歸眼見裴清要走遠,迅速壓著靜步跟了上去。
裴清的步履閒逸,走得不緊不慢,身形清臒頎長,勁瘦的腰線收進紅線串成的銅錢鏈裡,垂掛的銀鈴一步一清響。
他對這地形詭譎的秘境輕車熟路,一通七拐八拐下來,竟冇叫晏辭歸看到重複的景象。
須臾,地勢逐漸開闊,這裡的路麵相對正常了些,似乎是宋府大院,不過廣場上除去他倆外,冇見到其他人。
裴清忽而停下腳步,緩緩轉過了身。
晏辭歸趕緊閃身到牆後,同時並指捏住懷裡的符籙。
等了一會兒,外邊卻冇有動靜。晏辭歸試探性地伸出一點腦袋,用餘光觀察著情況,但見裴清早已消失不見。
以防萬一,他又回過頭——還好,冇閃現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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