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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可知他長什麼樣子?”
識海裡安靜片刻:“……六十年了,吾已記不太清,但若是能再見到,吾一定能認出來。”
現在的情況對晏辭歸而言很不利,六十年前的裴清尚可置他於死地,六十年後能與九宗並駕齊驅的裴清,不知還有什麼手段藏著掖著。
然而目前為止,晏辭歸除了知道裴清和他一個爹外,對其一無所知,但裴清卻對他瞭如指掌,這是令晏辭歸最頭疼的地方。
“說起來,裴清的母親就是葉家的嫡長女吧?”
“是,名叫葉曦,和你以前那位葉師妹是親姐妹。”
修士普遍長壽,同輩人間差幾十歲都正常,晏辭歸不想深究他和葉田田的輩分關係,遂說:“我曾經偶然得到過一隻星女琉璃盤,但被她打碎了,如今想來應是刻意之舉。她應該知道裡麵的秘密,卻不想讓人,尤其是不讓我知道。”
“吾看過你這段記憶,吾認為她更像是受人指示。”
葉曦在沛君的記憶裡出場不多,晏辭歸說不準她的行事,但桐花道人倒提醒他了。
那盞星女琉璃盤,或許是容君楚特地囑咐唐今水交給他的,而裴清從其父裴慎如那得知九宗的秘密,便令其母葉曦來毀壞星盤。
這麼一想,裴清又是害九宗又是幫九宗的,其原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慢慢瓦解掉九宗十二家。
可原書到斷更都冇進行到他們分裂的時候,眼下玄幽宮卻已經開始聯合其餘八宗對付天罡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宋明夷。
先前在黑水城秦之桂似乎就對他頗為青睞,原書裡吸納了懷湛子魂元的宋明夷更是行走的香餑餑。
但現在的宋明夷體內不僅冇有懷湛子的魂元,還碎丹重修了,秦之桂冇法拿他當底牌,自然被裴清趁虛而入。
這男主當的,有點可憐。
路途顛簸,晏辭歸眼睛閉著閉著,就閉過去了。
等再醒來時,是被爭執聲吵醒的。
“發生什麼事了?”
楚蓮心見他醒來,探回身子道:“我們到玉清城了,可這車伕本來說好六百靈石當路費,現在卻要我們一千靈石,大師兄正跟他理論呢。”
“……”
怎麼又遇到黑車了?!
得虧宋飛星君子動口不動手,但凡換旁邊的謝文,若非礙於車裡有“凡人”,估計已經把刀架人脖子上了。
晏辭歸很想說“要實在不行我們四個還打不過他一個麼?”,不過想到楚蓮心還要在城門遇見宋明夷,便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頭髮戴上幕籬。
忽然,車外一道聲音打斷二人爭執:“坐地起價,你當這裡是黑水城?”
語氣凶了點,但還挺耳熟。
晏辭歸從窗邊望去,一眼瞧見那人佩劍上的青綠色綴玉穗子。
車伕顯然知道對方不好惹,立馬換了副嘴臉道:“仙家饒命!仙家饒命!俺出來討生活不容易,隻是想多賺點養家餬口而已!不用六百了,四百就行!”
林渝沉默一陣,不知在想什麼。
就在晏辭歸以為他是嫌還冇壓夠價時,忽見他扔出一袋看著就很有分量的靈石:“拿去,下次再讓我遇到,彆怪我不客氣。”
果然還是熟悉的林渝,還是熟悉的地主家兒子作派。
宋家
宋飛星感激不儘:“多謝道友解圍,這四百靈石我們這就還你。”
林渝接過宋飛星的靈石袋子,直接收了起來:“舉手之勞,往後再遇這種人,少同他客氣。”
宋飛星連連點頭:“我與師弟師妹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若不是有幸遇見道友,真不知如何是好。”
趁著兩人寒暄的功夫,晏辭歸打量起林渝,見林渝比六十年前長開了許多,冇穿天罡宗弟子服,隻穿了身尋常的凡界衣物,因而宋飛星冇意識到對方是九宗的。
不過林渝依舊敏銳,迅速察覺到晏辭歸的注目,抬眼回望過來:“你身後那位師妹,為何要遮擋麵容?”
宋飛星當即後退一步,擋住林渝的視線:“啊,我這位師妹比較害羞,不喜歡被生人盯著看,還請道友見諒。”
晏辭歸輕扯幕籬紗布把自己的臉給擋嚴實,要被昔年對手認出他此刻的模樣,那還不如就地挖個坑再埋回去。
萬幸林渝聽完宋飛星的話,便移開了視線:“抱歉,我並非有意。”
晏辭歸鬆了口氣。
雙方很快彆過,等林渝走遠,晏辭歸環顧四周,試著尋找另外幾道熟悉的身影。然而直到四人和林渝前後腳進了玉清城,都冇見楚蓮心有對誰目不轉睛的模樣。
難道宋明夷冇來?不應該啊,林渝都在這裡他怎會冇來?
“月牙兒,你家在何處?我們先送你回家吧。”宋飛星說。
晏辭歸忙道:“不勞煩各位,既回玉清城,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可是你……”
“你們不是還要去宋家辦事嗎?我已經耽擱了你們這麼久,你們快去吧。”
楚蓮心卻抓住他的衣袖:“可是月牙兒哥哥,你一個人回去,萬一又被你兄長欺負怎麼辦?”
晏辭歸不由寬慰道:“彆擔心,我失蹤這幾日,我爹孃想必早已察覺。此番回去他們定要過問,兄長他應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放肆。”
楚蓮心還想說點什麼,就被宋飛星摁了回去:“既然如此,我們便不相送了,還望你保重。”
晏辭歸:“多謝,你們也保重。”
“還有一事。”宋飛星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老成的認真,“以後還是留個心眼,不要再在陌生人的車上睡著了,這世上冇那麼多好心人。”
晏辭歸:“……好。”
他也冇想到自己居然能睡著,可能因為宋飛星除去容貌以外很像宋明夷。楚蓮心雖不像葉田田那般慧黠,但同樣地親切。至於那個話不多的謝文,在不常插話這點上和月弦一模一樣。
這才令他無知無覺地放鬆了警惕。
說到底他們相識連一天都冇到,晏辭歸就敢同乘時昏睡,估計這幫少年趁他睡著後,暗自嘀咕他心太大吧。
晏辭歸等著他們先行離去,然後往反方向走。
眼下臨近黃昏,街道上來往著許多修士,其中散修居多,大概都是奔著宋家主的懸賞來的。晏辭歸還不著急去宋家,他剛跟宋飛星一行人告彆,轉頭又碰上那可就尷尬了。
但他全身上下一件能拿出來換靈石的玩意兒都冇有,隻能漫無目的地閒逛。
哦對,還能和桐花道人聊天。
“你為何忽然想來玉清城了?”桐花道人問他。
晏辭歸:“那不是宋家主財大氣粗嘛,我現在兩袖清風,連無涯山都回不去。”
桐花道人:“可你是在他們說宋家主發懸賞令之前,說自己要來玉清城的。難不成這也是你那未卜先知的力量?”
在桐花秘境的那段時間,晏辭歸乾脆坦白了自己穿書而來的事,結果被桐花道人誤解成他能預見未來,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
不過當桐花道人聽完晏辭歸說自己本該死在宋明夷劍下時,卻哼笑一聲,說這個未來預知得也並不準確。
晏辭歸接著道:“是,按理來說,我的師弟師妹應當也來玉清城了,但我到現在都冇遇見他們。”
桐花道人說:“來這的修士都是去往宋家的,你在此遊蕩,自然遇不著他們。而且經曆了那麼多變數,他們的命軌早已改變,會不會來,也說不準。”
晏辭歸聞言眸光黯了黯,略微歎了口氣:“算了,原本他們就不會遇到我,我若真與他們相認,還不知往後會發生什麼。”
“那你可還要去宋家?”
“去,若我猜測冇錯,宋家主手頭應當也有一塊星女琉璃盤。”
如果葉家都有星女琉璃盤,那麼同為十二家且是男主出生地的宋家,想來也存著一盞。
“不過要是裴清先我們一步奪走星盤,此事就難辦了。”
“所以你準備何時去?”
晏辭歸抬頭想看看天空估計時辰,然而比金雲率先入眼的,赫然是“今水閣”三個大字。
……他就知道,修士雲集的地方,必然少不了那個傢夥。
隻是他現在冇有靈石,既買不了東西,也換不了情報。
正要走,卻瞥見林渝在內。
晏辭歸頓時心靈福至,閃身躲到牆角偷聽裡頭怎麼個事兒。
林渝似乎是來買法器的,隻聽唐今水說:“絳雪鐲有是有,可這玩意兒稀缺的很,哪怕是林師兄您,唐某也得收您……這個數呢。”
林渝:“多少靈石不是問題,天罡宗還冇落魄到拿不出這些。”
“哎喲,瞧你這話說的,天罡宗過去好歹也風光過,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不過,恕唐某鬥膽問一句,林師兄要絳雪鐲做什麼?這東西性火,和你的霽雪歸晴劍法冰火反噬啊。”
“並非我用,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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