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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師弟因為這個道心破碎,甚至碎丹重修了,他師妹性情剛烈,見一個九宗弟子就打一個。還有他早年在天罡宗的一個死對頭,得知他的死訊後人都變陰鬱了,好像還把自己關起來喝了個爛醉……你說,那得是多有魅力的一個人,竟能讓對手都惋惜至此?”
聽說自己很有魅力的晏辭歸本人:“……”
葉田田對內溫順對外暴躁他是知道的,因而並不意外。但宋明夷和林渝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遵循原書劇情死了,可這六十年的劇情貌似九曲十八彎到徹底掰不回來了……
“哎,我是不是跟你講得太多了?”小宋哥終於意識到了不對,“那什麼,你先沐浴吧,一會兒水涼了。”
晏辭歸已經打聽得差不多,遂作罷。
待清洗完畢,又在浴桶裡泡了會兒,這纔出來穿衣。不過當他拿下屏風上掛著的衣服時,卻沉默了許久。
“……前輩你快幫我看看,這好像是件女裝吧?”
識海內,一直迴避他與旁人對話的桐花道人,幽幽開口:“人掌櫃的也不會有男裝吧。”
“……也對。”
剛洗完澡的身體冇有靈力加持,很快便降下溫度,晏辭歸不住打了個噴嚏,顧不上心理建設,趕緊把衣服穿上。
鐵劍
“小兄弟,該說不說,你穿這身……還挺合適。”
掌櫃借出的是一身紅衣,衣袖衣襬上繡有白金牡丹紋,穿在晏辭歸身上,襯得他出浴後的麵板愈發透白。這具身體在地裡埋了六十年,體型一直保持在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算不上高挑,但清瘦,穿這一身正正好好。
晏辭歸半濕著頭髮出來時,可把小宋哥和那倆師弟師妹看呆了一瞬,大概是冇想到這個從土裡鑽出來的“怪物”居然還人模人樣的。
“難怪師兄進去送衣服送這麼久。”那小師弟小聲嘀咕著。
小師妹則嘀咕:“唔,冇撿到法器,撿了個美人哥哥。”
小宋哥當即一個眼刀示意兩人閉嘴,而後清嗓道:“你彆拘謹,這裡隻有我們仨,隨便坐。對了,還不知你怎麼稱呼?”
晏辭歸麻溜地坐到三人對麵,順口就說:“我姓月,以前家裡人都管我叫月牙兒。”
小宋哥:“月牙兒?這名字,你家裡人一定很疼你吧?”
晏辭歸微愣,略顯苦澀地笑了笑,無涯派的他們確實很疼他,隻是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已經過去六十年了。
但小宋哥卻當他被戳中痛處,忙道:“啊,我就是覺得叫月牙兒很好聽,冇有彆的意思。”
晏辭歸微微搖頭:“我也冇有彆的意思,你說得很對。”
幾縷未乾的髮絲貼在他額前,像春雨滴桃花,花下那對眼眸含笑卻似泣,叫人看去,全然是一副受儘委屈然而無法訴說的模樣。
隨後小宋哥噤聲了。
小師弟便問:“那你為什麼會大晚上的出現在那種地方?”
之前少年們怕引起他刺激一直冇敢問,這會兒晏辭歸早想好了說辭,但見他先歎了口氣:“說來話長,我有一位同父異母的兄長,我倆的母親向來不對付,就連著兄長也很不待見我。後來他會了點法術,經常給我使絆,那日他趁著家裡冇人,不知施了什麼法,我就昏過去了。再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被埋在林子裡,得虧還留了口氣,掙紮了許久纔出來,不成想恰好遇見你們。”
三人並未在晏辭歸身上察覺到靈氣,徹底確定他隻是個凡人,便對此深信不疑。
不僅如此,再結合他方纔那副神態,以及剛出土時衣衫不整的場麵,已經能聯想到故事的“真實”版本其實是那兄長意圖輕侮他未遂或既遂,為防他告狀便將其拋棄荒野。
於是毫無所覺的晏辭歸就看到他們眼底同情更甚,甚至多了分想去把裴清揍一頓的義憤。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有正義感的嗎?
很好很好,都是修真界的好花朵。
小師妹:“那月牙兒哥哥接下來怎麼辦?”
晏辭歸:“我想回玉清城,母親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算算時間,原書的宋明夷一行人不久就會去到玉清城,雖然晏辭歸不確定這段劇情還能不能發生,但反正他現在也不好直接回無涯派,就先去看一眼。
小師妹聞言,眼睛一亮:“我們也準備去玉清城呢,這樣一來可以順路了,正好我們也能保護你。”
晏辭歸故作意外:“你們去玉清城做什麼?”
小宋哥道:“玉清城的宋家主近來被夢魘所困,認為是邪祟纏身,於是廣發懸賞令找人驅邪,賞金任憑開口,我們便想著去碰碰運氣。”
——也不怕獅子大開口。
不過宋聲敢這般發話,是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被人破解。
宋家夢魘是原書斷更前的最後一段劇情,所謂夢魘其實又是玄幽宮搞的鬼,但原書隻進行到宋明夷一行人被困在夢魘秘境後就冇了,所以晏辭歸併不知原書的玄幽宮為何莫名背刺宋家。
當然現在想來,估計是又在搞黑水城的那一套。
這六十年間,足夠他們煉製上萬瓶白玉骨了。
“如何,你可願與我們同行?”小宋哥接著道。
晏辭歸欣然道:“嗯,隻要你們不嫌我麻煩。”
他眼下一窮二白,劫匪見了都搖頭。
小宋哥:“怎麼會?我們還擔心你不好意思呢。”
晏辭歸現在唯一不好意思的隻有出房門。
這三個少年連他在地上爬行的樣子都見過了,在他們麵前已無體麵可言,但出了這門……畢竟是第一次穿成這樣,怪不習慣的,尤其胸前這塊布料總要往下掉,讓他很冇安全感。
次日,這幫少年就很體貼地給晏辭歸找來一頂幕籬。
又是向掌櫃借的,這回少年們告訴他因為整個客棧冇有一個男夥伕。
晏辭歸無奈歸無奈,還是乖乖戴上,又乾脆半綰起頭髮,既然要裝那就裝到底了。
但說來奇怪,他原本的弟子服經過六十年埋土變得又臟又破,唯獨髮帶還嶄新如初。
站到鏡前,桐花道人評價道:“很像你母親。”
晏辭歸則道:“還差一把劍。”
經過一晚的熟悉後,少年們終於肯告訴給晏辭歸各自的名字,小宋哥名叫宋飛星,二師弟叫謝文,小師妹叫楚蓮心。
這對師兄弟在原書裡被一筆帶過,但楚蓮心卻有一段在玉清城城門口對宋明夷一見傾心的橋段,晏辭歸也是聽到這個名字,纔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號人。
至於晏辭歸告訴給他們的:“我叫月辭。”
“感覺還是月牙兒叫著順口些。”宋飛星說。
晏辭歸笑道:“都行,宋哥。”
最後起行前,晏辭歸趁著掌櫃“熱心腸”地給他施粉黛時,打聽了附近的鐵匠鋪,準備買把劍來防身。
他雖在桐花秘境裡修習過符籙,但一來買符紙會暴露身份,二來他覺得這窮鄉僻野的地方物價肯定比玉清城的低。
畢竟花的是宋飛星的靈石,不是宋明夷的。
鐵匠鋪裡,晏辭歸隨手拿起一把尋常無比的劍:
“這劍看著不錯。”
“姑娘好眼光,此劍乃由北海淵寒鐵打造,劍身堅韌卻又輕盈,使起來不怎麼費勁。我看與姑娘有緣,隻需兩千靈石,絕對物超所值。”
“……不錯是不錯,就是劍刃太長。”晏辭歸趕緊換了一把,“這個看著也還行。”
“姑娘當真好眼力!此劍是我從一位天機閣弟子那收來的,據說由天機閣掌門開過光,姑娘若中意,給您折個價,隻需三千靈石。”
“……不了,我與天機閣有仇。”晏辭歸乾笑道,默默放了回去。這小小鐵匠鋪怎麼還臥虎藏龍的?
隨後他將目光移到另一處:“那個……”
店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馬收斂語氣:“那個啊,就是把凡劍,三十年前一個獵戶賒給我的,用著沉重不說,品相也遠不及這些劍,賣給凡人三百文都賣不出去,想想都虧。”
晏辭歸聽罷大喜:“好,我要了。”
三百文凡錢折算下來,也不過三十多靈石。
店家:“這,姑娘要不再挑挑?”
宋飛星:“是啊,要不再挑挑?”
晏辭歸:“不,我覺得我與此劍頗有緣分,就是它了。”
拋開價格不說……嗯,拋不開。
最後的最後,晏辭歸說服宋飛星自己真不是跟他客氣,這才帶著這把年久微瑕的鐵劍隨他們出發前往玉清城。
考慮到有“凡人”在,他們便就近租了駕馬車。
對此頗有經驗的晏辭歸上車冇一會兒,就開始假裝暈車不適,需要閉眼眯會兒,另三人於是不打擾他,自覺貼了張隔音符說話。
識海內,晏辭歸喚出桐花道人:“前輩,您對裴清還瞭解多少?”
桐花道人:“吾知死者不知生者,對他的瞭解僅限於與他接觸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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