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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閃,劍風利落地割破鄒天河的脖頸,然而宋明夷也似油儘燈枯,周身力氣抽空,隨之癱倒欲傾,被葉田田眼疾手快接住。
“師兄……宋師兄……”
淚水浸滿葉田田的臉頰,她抱著昏迷的宋明夷,聲音沙啞道:“月前輩,我們該怎麼辦?”
可月弦恍若未聞,隻低頭捧著晏辭歸的屍體,前額頭髮遮住他此刻神情。他手腕微抖,輕輕撫過懷中人的胸口,忽而低聲呢喃:“契約……解除了?”
葉田田:“月前輩你的身體……!”
月弦通身泛起瑩光,身形逐漸透明,衣袂和髮絲化作光點,正如飛雪般漫天飄散。
隨後以他們為中心,陡然炸開一道極其強勁的靈力潮,山門外境界低下的玄幽宮弟子承受不住,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在驚愕中紛紛爆體而亡。
葉田田隻覺似有狂風席捲,不稍片刻天地又重歸寧靜。
等她再回過神時,卻見晏辭歸的屍體旁邊,隻剩下一柄黯淡無光的雪劍。
作者有話說:
老婆劍變寡夫劍惹(w)
魂元
好痛。
眼前一片漆黑。
我是誰?我在哪?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四周忽而有光芒亮起,隨後無數盞走馬燈緩慢升起。
隻見燈麵上全是一個麵容青澀卻冷俊的少年,獨自立於山巔之上,不捨晝夜地習練月弦劍。
月弦劍……他怎麼知道那把劍的名字?
他想起來了,他穿書了,穿到一個叫晏辭歸的炮灰身上,月弦劍是原主的契約劍。
不過說是炮灰,其實是在原書裡被人奪舍了,還怪可憐的。
很快,越往下的走馬燈上,少年的臉龐逐漸褪去稚氣,也不再是孤身一人,身邊多了兩個少男少女的身影。
他又想起來了,那是宋明夷和葉田田。
彼時個頭還不及肩頭高的宋明夷,以及對一切充滿好奇東張西望的葉田田,跟在晏辭歸身後走過三千石階,跨過無涯派山門,正式拜白一掌門為師。
想來這都是原主被奪舍前的記憶,分明毫無印象,可他竟覺得有些熟悉。
鬼使神差地,他想伸手觸控其中一盞走馬燈,然而他這才注意到自己並冇有四肢,甚至冇有身體。
哦對,他死了來著,被鄒天河借傳送陣隔空殺死了……所以他現在是靈魂的狀態?
但未等他好好觀察自己的靈體,走馬燈上的畫麵突然一轉,青山蒼穹變成了高樓、大廈、霓虹燈,一個和晏辭歸長得一模一樣的的少年,正站在橋邊,像頭誤闖人類社會的小鹿,茫然望著眼前光怪陸離的陌生世界。
這難道是他穿書前的記憶?可為什麼,那麼陌生……
他到底是誰?
忽然,一陣彷彿鑽心刺骨的劇痛傳來,比先前那道致命傷更甚,近乎要將他撕裂。
與此同時,那一盞盞走馬燈開始破碎,少年的臉四分五裂,過往的一切化作碎片,墜入無窮無儘的虛空裡。
而他的意識也隨之一點點消散。
不,他還不想死!
情急之下,他不知從何處發出聲音道:“不要!”
“喂,小子,什麼不要?”
晏辭歸陡然睜眼,被瞬間的明亮晃了眼,好半晌才定睛看清頭頂無風自動的桐花樹,見樹乾上斜倚著一個年輕男人,手裡捧著一卷畫……等會兒,這場景好像有點眼熟……
“該不會失智了吧?”男人小聲嘀咕著。
晏辭歸頓時坐起:“桐花道人?!怎麼是你?”
桐花道人淡淡道:“無禮小兒,又直呼吾的法號。”
晏辭歸深刻記得上回就是這樣被桐花道人揍的,連忙向後挪了挪:“我錯了前輩!我不是故意的!”
好在桐花道人大概已經認可了他,便不計前嫌道:“吾知道現在的情況對你而言很複雜,你方初醒,思緒混亂口不擇言,吾也能理解。”
“多謝前輩理解……”晏辭歸暗自鬆了口氣,正要擦汗,“不對,晚輩不是被一刀穿心了嗎,為何會安然出現在這裡?”
難不成是那種穿書者臨死前被這個世界強製保護的劇情?
然而桐花道人卻說:“對,你死了。”
“……”
桐花道人接著道:“不過多虧你師尊在你體內提前施下的逆劫咒,替你抗下了致命傷,吾才能將你的魂元藏入吾的秘境裡,暫且掩去你還活著的生息。”
晏辭歸瞳孔一縮:“什麼,師尊他……”
桐花道人:“他倒冇什麼大事,對大乘期修士來說不過是受點重傷罷了,休養個幾年便可恢複過來。”
“慢著,那個逆劫咒,是什麼?”
“你竟不知麼?也是,以他的性子,豈會告訴你……此咒顧名思義,即逆轉施咒人與承咒人的劫數,多為高階修士使用,可幫助低階修士承擔其所受傷害。但若是遇到你這種情況,施咒人就會被重傷,功力不高者甚至會遭反噬一同殞命,因而一般非至親骨肉不會用此逆劫咒。”
晏辭歸不知該不該慶幸,原書裡白一因“原主”而死,現在的白一差點又因他而死。
同時也詫異,白一居然能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莫非真如外界傳言,他與白一確實有著一段不可告人的關係?
此外,桐花道人能這麼趕巧兒救走他的魂元,顯然不是玄幽宮放進來的。
他於是道:“那前輩又為何會在無涯山上?”
桐花道人說:“霧村的迷陣被破除後,吾便一直附著在你衣袖裡,本想待那天夜半時分再與你見麵,怎料恰撞見你與你那劍靈剛磨合完就起了爭執。吾不忍打擾,卻也著實不解你倆緣何如此。”
晏辭歸聽罷,頓時後悔提這一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所幸桐花道人不愧為前輩,見多識廣思想也寬廣。
桐花道人頓了頓,繼續麵不改色道:“之後吾想再找時機,結果竟等來了這樣的時機。”
晏辭歸現在確定桐花道人是認定他了。
雖說這本該是宋明夷的金手指,但若非桐花道人出手相救,隻怕他早已魂飛魄散。
晏辭歸一想自己此前的無禮行徑,遂站起身,朝樹上的人畢恭畢敬行了一禮:“前輩於晚輩的救命之恩,晚輩無以言謝。”
“不必言謝,吾的所作所為,隻是為報你帶吾脫困的恩情而已。”
“可前輩為何還處在秘境當中?”
“因為,吾在現世的肉身已風化形散,唯有秘境方能儲存神識。”
那也就是說,一旦桐花道人離開秘境,將徹底煙消雲散。難怪那時他剛解封開月弦,立馬就回到了霧村,原是被逐出來了。
思及此,晏辭歸不禁道:“敢問前輩,您先前怎會被玄幽宮所困?”
“此事說來話長。”桐花道人靜默片刻,“不過吾已記不太清究竟發生了什麼,隻記得那人對吾施展一道法陣,吾便神識出竅進到了此地。”
“那人……是玄幽宮宮主麼?”
桐花道人頷首:“起初那人還常會來秘境中,尋吾問些舊事,後來不知從何時起,他漸漸來得少了。直至有外界修士開始闖入,吾便再未得見其蹤影。”
聽桐花道人的意思,裴清似乎隻是把他囚在秘境裡,並未讓他做什麼彆的。晏辭歸道:“那前輩為何要攻擊那些被玄幽宮傳送進來的九宗弟子?”
“他們攻擊吾,吾不得不還手。所以吾當時看你們闖入,還以為是一丘之貉,這纔想先下手為強,若有誤解,吾可以向你道歉。”
晏辭歸惶恐,忙擺手道:“不敢不敢,前輩也是有苦衷。”
論誰在一個地方待得好好的,突然遭人襲擊,都得反擊回去。但那些九宗弟子估計是剛受過玄幽宮偷襲,就把桐花道人當作同夥才發起攻擊。
不知是不是錯覺,桐花道人似乎笑了一下:“這點你倒不像她。”
“像……誰?”
“吾的一位故人。”
晏辭歸猜測桐花道人說的故人是白一,畢竟徒弟像師傅理所應當,但考慮到兩人之間恐有過節,便識趣地冇再追問下去,轉而道:“既然前輩救了晚輩一命,可以勞煩前輩再將晚輩送出去嗎?”
“還不行,與肉身剝離後的魂元非常脆弱,你現在是靠著吾的秘境勉強存活,待魂元修複前吾不能放你走。”
“可是我的師門……”
“吾方纔探查過,你那位劍靈在你死後自爆靈力重創玄幽宮,無涯派姑且是守住了,你大可放心。”
“月弦……”
原書裡本是和月弦結下新契約的宋明夷與寧攸殺出重圍,但宋明夷被鄒天河重傷,顯然冇法和月弦結契了,更何況月弦爆靈散儘靈力,又要陷入長久的沉睡。
雖說扭轉劇情保住了無涯派,可這犧牲不比無涯派失守好到哪去。
“那我要多久才能修複魂元?”
“你若著急,吾可加速秘境的時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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