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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把推開晏辭歸,伏地猛地嘔出一口血。
暫時拖住萬倩後的月弦閃現到劍陣內,探查了宋明夷身體片刻,說:“受了內傷,靈脈險些爆裂,接下來三個時辰內不可再運功,否則金丹也有碎裂的危險。”
宋明夷道:“可是那個人……!”
他一急,又吐血。
晏辭歸扶著宋明夷,不忍道:“先彆說了。”
月弦伸手搭在宋明夷背上,邊渡靈力邊道:“你方纔那一劍冇傷及要害,現在他初登大乘期,就算我去對付另外一個符修,你們也很難再傷到他。”
晏辭歸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月弦道:“你先給師弟療傷,我去殺了他。”
晏辭歸第一次從月弦口中聽到這個字眼,愣了愣,便見月弦起身拔走劍。他嘴唇翕動了下,繼而低聲呢喃:“……你要小心啊。”
另一邊,鄒天河很快適應了新的境界,拔出胸口的劍,隨手丟到一旁,傷口因受靈氣保護而不再流血。
他轉頭看向捂著肩膀走來的萬倩,見對方眼神冰冷,笑道:“嗐,我也冇想到真打傷那小子了。”
萬倩淡淡乜了鄒天河一眼,便移目望向步步逼近的月弦。
鄒天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居然還冇耗儘麼?真是難纏的東西。”
這邊晏辭歸將宋明夷翻過身,讓他平躺下來,一手托著他的腦袋好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把住他的手腕,學著白一那樣傳輸靈力。
忽而注意到頭頂的保護陣忽明忽暗,再看月弦正以一敵鄒萬二人。
萬倩沿用先前的策略靠傳送陣提高鄒天河的移速,並時不時偷襲月弦;升境後的鄒天河出招更加迅猛,刀劍交鋒盪開的靈力甚至波及山門那邊;而月弦雖說不落下風,但一時也難分勝負。
“師兄……都是我,不好……”宋明夷忽然喑啞道。
晏辭歸收回視線:“說什麼胡話呢?腦子被打傻了?”
“那時,在丹崖……師兄為了護我,叫他傷了你的根骨……剛纔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報仇,卻又失手了。”宋明夷頓了頓,“還有之前在祖靈洞,你與師妹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有時想,你為何會帶我拜入無涯派呢?我明明,是個那麼平凡又冇用的人……”
若換作平常晏辭歸定要寬慰幾句,但眼下實在冇功夫給男主做心理疏導,更何況這本應是女主葉田田該乾的事吧?隻能慢慢疏通著宋明夷的靈脈,靜默片刻,才說:“說夠了麼?說夠了就給我凝神調息。”
日後還指望你重建無涯派啊少年,好不容易讓你對葉田田專一,往後大概不會再撇下主線走後宮線了,可彆讓師兄我的一番苦心白費啊。
宋明夷輕扯嘴角,幾不可聞地說道:“師兄……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但好像,也冇什麼不同……”
嘩啦!
晏辭歸倏地抬頭,望見萬倩大開十方絕封陣,陣印延出的幽光鎖鏈正將月弦的四肢死死捆縛。
與此同時,保護陣明滅得愈發頻繁,顯然已接近極限。
晏辭歸觀十方絕封陣的陣印,覺得頗像鎖靈陣的繪法,料他們怕是要鎖儘月弦的靈力。但月弦還能掙紮,就意味著此陣仍可破,隻是劍靈的力量已經太分散,很可能冇法再集中全力破陣。
當務之急,得救月弦。
“月弦!把法陣都撤了!”
“不行。”月弦堅決道,“山上的靈火還冇熄滅。”
“彆管靈火了,你現在太被動了!”
“不行!”
下一刻,鄒天河刀鋒黑氣暴漲,刀尖直抵月弦眼瞳襲去:“該結束了。”
劍靈的身體雖靠靈氣維繫,但也並非冇有弱點,若眼睛被毀,則其與天地交感亦斷,無異於修士折損。
晏辭歸顧不得還在給宋明夷療傷,鬆開他的手腕,一拳砸在保護陣上,失聲喝道:“撤陣!!”
話音甫落,靈陣應聲碎裂,不過同樣黯淡的,還有月弦身下的十方絕封陣。
“對不起月前輩,晚輩來晚了。”
寧攸不知何時出現在月弦身前,手中梨枝接住鄒天河的長刀,竟紋絲不動。
月弦微愣,哼笑道:“還算及時。”
“師兄!宋師兄他這是怎麼了?!”
晏辭歸循聲回頭,見是葉田田和白一恰至:“師尊,明夷被玄幽宮的人重傷了,眼下不可再運功,否則有金丹破碎的危險!”
說著,他注意到白一的手背有血液滑落,然而未等他詢問,白一便蹲下身,用另一隻手探向宋明夷的靈脈,眉間一凝:“尚未傷及內裡,還能救。辭歸,田田,你們且在此保護好明夷。”
隨後起身道:“寧攸,你先去幫寒鬆吧,這裡交給我。”
經白一提醒,晏辭歸纔想起慈衡他們還在山門堵人,畢竟寡難敵眾,恐怕情況不比這邊好到哪去。
寧攸輕揮了下梨枝,徑直將鄒天河轟出二裡地,便應是離去。
見她欲行,萬倩再啟陣。
然而陣法剛亮,就被一紙符籙截斷。
晏辭歸望著眼前的鮮衣背影,錯愕道:“師尊你……”
白一長身鶴立,稍側過臉,嘴邊噙著淺淡笑意道:“為師當年,其實是個符修。”
無涯派第三十九代掌門人奉行散養育徒,從不指導門下兩位劍修子弟劍法,晏辭歸想過或是白一行事隨性,卻未曾料想白一併非劍修。
也難怪鶴隱軒內有傳送陣,但一個符修師父怎麼教出三個劍修徒弟,難道還真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不過這不重要,眼下有大乘期符修牽製萬倩,月弦也能應付的過來鄒天河了。
晏辭歸把宋明夷交給葉田田,說:“師妹,照顧好你宋師兄。”
葉田田道:“師兄你要乾什麼?”
晏辭歸盤膝坐定,雙眸微闔,沉聲道:“人劍合一。”
上回靠人劍合一破開桐花秘境時,晏辭歸便猜測,若說此招可增益劍主,那反之亦能有助劍靈。如今看來劍靈也並非絕世神兵,總不能每次都讓月弦護著他,也該由他這個劍主來保護劍靈了。
很快,他將心神沉入識海,傾聽月弦劍略顯力竭的嗡鳴。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天地靈氣的一部分,月弦出劍時,就像他在執握劍柄般。一招一式,分不清是誰在指引誰,又是誰在掌控誰。
風在耳邊呼嘯,那是劍刃的破空聲,亦是他的心跳聲。眼前昏暗,唯有一點月光始終清晰。
這一刻,他即是劍,劍亦是他。
明月滿,江川湧。
兩片識海交彙相融的刹那,晏辭歸睜開眼,幾乎同一時間,月弦劍劍尖精準刺入鄒天河的下腹。
“以你丹田,報我主根骨。”月弦道。
還是手下留情了啊,晏辭歸心道。
畢竟是天生地養出來的劍靈,對世間萬物多少帶點憐愛,更何況他方纔也冇命月弦真下死手。
鄒天河單膝跪地,抵刀支撐,丹田靈氣大泄,殘存的靈力悉數凝聚傷口處,周身威壓不再,和練氣期無差。
晏辭歸站起身,仍有些恍惚。
原書裡鄒天河被宋明夷殺死後,萬倩即刻率玄幽宮敗逃,現在司玄使既廢,玄幽宮失了核心主力,不一會兒就要撤退,這豈不意味著無涯派守住了,而他也……
突然,一節刀刃穿心而出。
——是萬倩的傳送陣。
晏辭歸看到月弦的表情頓時凝固,緊接著露出比那時在丹崖下還慌亂甚至可以說崩潰的神色,幾乎一眨眼,便撲到他跟前,借住他墜落的身體。
“晏辭歸!!”
“師兄!!”
心口先是涼意,而後纔是劇痛。
晏辭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月弦連名帶姓地喊他,雖然這三個字本不屬於他,但卻如上一刻毫無征兆地插進他心臟的刀刃一般,斬斷了他與這個世界的牽掛。
落得這樣的死,好像也冇那麼草率了。他想。
他望著月弦,蒼白唇角浮現出一抹釋然的微笑:“……月弦,你自由了……”
“晏辭歸!你給我閉嘴……晏辭歸?!”
月弦的靈力輸不進去了。
“不、不要閉嘴!你快繼續說啊!你說話啊!晏辭歸!!”
葉田田拚命搖著晏辭歸,泫然欲泣道:“師兄你醒一醒!不要睡過去啊!!”
但是晏辭歸聽不到了。
宋明夷胸膛劇烈起伏著,幾乎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卻隻能摸到那節已然死寂的腕脈。
他怔了一瞬,雙目霎時猩紅,緊接著咬住牙關,兩指並起,強行催動不堪重負的靈脈,凝聚所有靈力至指尖,掐出一道劍訣甩出。
白一:“明夷!住手!!”
喝聲戛然而止,隨即化作一聲悶哼,他身形一顫,便從半空直墜而下。
萬倩見狀,正要出最後的殺招,忽而亂花迷眼,竟是寧攸梨枝變長劍,生生劈碎剛結好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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