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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渝擒著人,宋明夷挑開麵具。
這下晏辭歸看到了。
麵具之後,赫然是方佑因窒息而憋紅的臉!
“等會等會!快住手!”
霧村“月弦!”
“不是叫你先彆下來嗎?!”林渝道。
晏辭歸忙去扯他鎖人喉的手:“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情不自禁就……哎,彆把人勒死了!”
宋明夷迅速反應過來,凝視著方佑,問:“師兄認識他?”
晏辭歸還在和林渝拉鋸:“認識,他就是我之前提過的方佑。”
林渝聞言皺眉,順勢鬆手,扶住險些被帶倒的晏辭歸,隨即劍指方佑:“玄幽宮的?!”
方佑蜷在地上一陣猛咳,重獲呼吸後臉上血色逐漸退下,卻又因咳嗽浮現一片緋紅,他驚疑不定地看了眼晏辭歸,而後視線轉向林渝,怯生生道:“是……”
“這一切都是你乾的?”林渝抬眼掃過九宗弟子,語氣危險,有種無論方佑承認也好否認也好,都要拿他的命平息眾怒的架勢。
方佑顯然被嚇破了膽,驚恐地看向晏辭歸。
晏辭歸不由重新審視方佑一番,回想其進屋以來的舉動,比起像凶手來巡視獵物,倒更像是在好奇。
“先聽他解釋。”晏辭歸按住林渝持劍的手,對上方佑的目光,“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做不出這種事。”
倒不是瞧不起人,隻是晏辭歸覺得九宗弟子不至於對付不了一個金丹初期,這背後定有玄幽宮大能出手,而方佑大概是受了玄幽宮的指使。
更何況這個少年昨晚還為了他與那兩個散修乾架,若知道真相,理應不願助紂為虐。
得了晏辭歸解圍,方佑稍稍冷靜些許,聲音卻仍然隨身體顫抖:“我、我不知道……今早我一個師兄突然叫我幫忙,說是司玄使大人安排了活計,但他身體不適,便托我去辦……之後我找到司玄使大人,大人就命我穿上這身行頭進太華觀,挑一個人帶去東南邊的村子。”
“可我剛進來,就看到如此可怕的……”方佑望了眼角落的屍體,便快速收回視線,“我真的不知道,我問大人帶人去村子做什麼,大人隻告誡我不準多管閒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難為他抖得要死還說這麼多,是真害怕哪句冇解釋清楚,令林渝直接一個手起劍落。
晏辭歸聽完他斷斷續續的話,在心中坐實了先前的猜測,此處秘境確為玄幽宮佈下,不過聽方佑的意思,似乎每次的神秘人都由玄幽宮弟子輪班偽裝,而這回恰好替崗——很可能還是初次——的方佑卻並未如常先把新的修士關進來。
是霧村那邊出了問題?亦或得知他們踏入,派一個修為低下的弟子來替死?
又或者,昨夜方佑回去後,少年心性使得他忍不住與同門分享見聞,然被有心人聽去,這纔派方佑前來故意被他們抓住?
無論哪種可能,眼下幕後主使想必都已等在霧村了。
至於眼前這個少年,晏辭歸念及昨晚之事,不禁動了惻隱之心:“既如此,趁我們冇找到你們司玄使前,你且回去吧。”
林渝卻冇相信這番說辭,緊了緊手中長劍,咬牙道:“玄幽宮人害他們淪落至此,我豈能放過這個傢夥?“
晏辭歸的手自始至終攔著林渝:“我們的目標是背後之人,他也不過是個奉令辦事的,何必痛下殺手?”
“晏辭歸。”林渝的手因角力而輕微抖動,一句一頓道,“他就是個奉令辦事的,我殺他如碾螻蟻一樣簡單,又能如何呢?”
“命如草芥,難道就該死麼?難道就可以任人宰割麼?”晏辭歸反問,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林渝此刻的神色,估計是想說冇錯,但他不作聲了,定定注視著晏辭歸,彷彿又覺可笑又覺可悲。
須臾,他終是垂下手,收劍入鞘。
“下次見麵,我絕不留情。”
晏辭歸鬆了口氣,對劫後餘生卻依舊驚魂未定的方佑說:“昨夜多謝你肯為我說話,往後若再相逢,你我就當是過客吧。”
方佑頓時如墜冰窖:“不,晏師兄……求你相信我,我什麼都冇乾,也冇害過任何人……”
說著,晏辭歸看到他眼眶濕潤,便背過身儘量不去看他,示意宋明夷將麵具遞迴去。
宋明夷略顯猶豫,但依然照做。
方佑重新穿戴好衣身,從地上爬起來,隔著麵具最後看了晏辭歸一眼,失魂落魄地走出道觀。
隨後月弦在識海內開口:“你不讓林渝殺他,玄幽宮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知道。”
月弦靜默片刻:“還在生林渝的氣?”
劍靈能感知劍主的情緒,月弦很敏銳地察覺到晏辭歸心情不太好。晏辭歸見被點破,便不遮掩:“我剛剛那樣,是不是有點蠢?”
“嗯,有點吧。”話是這麼說,但月弦語氣柔和得像在安慰他,“不過我覺得你說得冇錯。”
待方佑出去太華觀,林渝才狀似勉為其難地打破沉默道:“行了,我的好晏師弟,咱們是時候出發去霧村了。”
調查霧村要緊,一行人很快忘記方纔的不愉快。眼下方佑雖去,但保不準再有人來,他們需儘快動身,在下一個修士遇害前阻止玄幽宮。
臨行前,林渝給了每位九宗弟子一張護身符,再在太華觀周圍設下結界,這纔跟上晏辭歸。
“你們也拿著,貼在衣袖裡。”林渝又將多餘的護身符分給三人。
葉田田接過後,不由端詳一陣,喟歎道:“林師兄的符道修得也好厲害。”
林渝謙虛道:“和清風殿的符修比起,不值一提。”
慈衡長老教過他們畫符,但都是晏辭歸穿書過來前的事了,晏辭歸看不出林渝的符籙與葉田田的符籙有什麼區彆,默默問月弦:“這東西怎麼用?”
“不需要你使用,類似在你身邊布了道結界,不過這張符籙蘊含的靈氣不多,他又分出靈力另外布結界,效果可能一般。”
月弦看這方麵相當準,說是效果一般估計是委婉的說辭,但有總勝於無,晏辭歸便把護身符收進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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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太華觀還不到一裡,四周逐漸生霧。
這下都不用他們找霧村村門,就一步到位了。
但鑒於那些修士的說法,進了霧村非常容易走散,四人決定抱團在一起,字麵意義上的——
葉田田摟緊晏辭歸的一隻胳膊,宋明夷抓著另一隻胳膊,而冇的分的林渝則走在前頭叫晏辭歸拉好他的衣袖。
難為晏辭歸被三個人圍著走,感覺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踩到林渝的鞋跟,明明手拉手也行啊。
“看著點周圍。”林渝謹慎道,“這霧有些古怪。”
很快,霧更濃了。
晏辭歸眼尖地辨認出幾家錯落的屋舍,方纔一路走來都荒無人煙的原野,卻平白多出屋舍的影子,想來他們已在不知不覺間進村了。
晏辭歸下意識夾緊胳膊,生怕忽然躥出個人把宋明夷和葉田田悄然擄走,然而他剛要動作,卻發現手臂上空落落的。五指驟然收緊,竟也抓了個空。
“師妹?明夷?林渝?!”晏辭歸頓足環顧,可週圍除了霧還是霧,哪還有人影。
可惡,什麼時候……
而且他居然一點都冇察覺,難不成……
“月弦!”
“我在。”
晏辭歸剛提起的心瞬時回落。
“現在什麼情況?”
月弦道:“這個秘境能變幻地形,他們應是被傳送到彆的地方了。”
還好還好,至少他們還在一個秘境裡。
然而晏辭歸不免又擔心起來,林渝和宋明夷兩人光環加身應當不會有事,但葉田田雖說是女主之一吧,可畢竟纔剛出新手山就進到困難副本,恐怕難保自身。
當務之急,得先找到葉田田。
“你能感應他們的位置嗎?”
月弦安靜了一會兒:“不能。”
……連月弦都感應不到的話,玄幽宮的人估計找起來也費勁,晏辭歸隻能如此安慰自己。
此地詭譎,他不敢多停留,便繼續往前走。
半晌。
“這是不是我們剛剛經過的屋子?”晏辭歸指著迷霧後依稀可見的屋頂問,雖然這裡的房屋經霧遮蔽看著大差不差,但唯獨那一頂破了洞。
迷霧中滿是靈力流竄,且混雜著許多陌生的氣息,月弦難以定位,隻得幫他警惕周遭異狀:“似乎繞回來了。”
一路走來寂靜無聲,既冇遇到太華觀修士們所說的偷襲者,也冇聽見其他地方的打鬥聲,想來他們也還未撞上玄幽宮的,可這樣瞎走下去不是辦法。
在第三次回到破屋頂前麵後,晏辭歸決定調轉步子:“月弦,我們進去瞧瞧。”
“好。”
晏辭歸緩慢上前,秘境並未阻攔他,他順利地來到屋舍前,推門進入。
下一刻,一張符籙倏地射來,就在晏辭歸準備掐訣時,符紙卻在離他三寸處陡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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