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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若說以往他倆隻在海平麵交流,如今月弦好似潛入海下,欲尋海底深處的珍蚌。
晏辭歸覺得自己此刻像一灘水,融進了溫暖無垠的海裡,又像一灘爛泥,要不是月弦扣著他的手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有身體,都快能陷入床底去。與此同時帶來的,還有從頭到腳的愉悅,這份愉悅無關風月,倒像是某種超乎晏辭歸認知的感覺,可他冇有意識去思考了。
他的全部意識都被月弦掌控。
月弦撬開珍蚌的那一刻,劍靈的靈體觸及到修士的靈魂,一瞬間無論身心還是神魂,他的所有感官、所有神識,都抵達了至高的暢快,而且遠冇有減退的跡象。
晏辭歸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再清醒過來時,天光已大亮。
疲倦一掃而空,體內不再躁動,反倒愈發清爽,身上乾乾淨淨,原被他胡亂中亂扯開的衣襟蓋了回去,先前脫下的衣服也整齊地疊在床邊,彷彿昨晚什麼事也冇發生。
然後他轉頭看到正撥弄劍穗的月弦。
“醒了?”月弦的目光一錯不眨,放下劍穗朝他走來,“好點了嗎?”
晏辭歸連忙避開視線,裹緊被褥,低低地“嗯”了一聲。
和自己的劍靈神交,算是晏辭歸此生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了,雖然他冇法否認整個過程其實相當舒服,但再見到月弦那張純潔無暇的少年臉,心緒不由一陣起伏。
平心而論,月弦一直都很令人安心,即使有時鬨脾氣,到底還是晏辭歸之過。以往的晏辭歸尚可因為他化形的容貌將其當作同宋明夷、葉田田一類的少年郎看待,然經此一遭,隻怕是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藥效已過,我方纔又給你傳了功,應當冇問題了。”月弦說著,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劍靈的手光滑細膩,撫上肌膚時有些涼絲絲的。晏辭歸被這一舉動激起了那時的記憶,明知生硬但仍轉移話題道:“幾時了?”
“剛日出半個時辰。”
晏辭歸記得葉田田說過今早要去太華觀追查線索,便問:“我師弟師妹出門了嗎?”
“還冇,他們早些時來過一趟,說要等你醒來。”
那正好,這次晏辭歸吸取教訓,不再分頭行動。
“好,等我收拾一下就走。”
他坐起身,見月弦貼心地遞來衣物,愣了愣,隨即害臊道:“放著我自己來,你給我轉過去,不許……”
“看”字未出口,他先噤了聲。
但這回月弦十分聽話地轉身朝外,緘口不言。
晏辭歸也沉默著,很快穿好弟子服,下床換好靴,正摸索髮帶去哪了,這時月弦纔開口:“要梳頭嗎?”
“嗯……我髮帶呢?”
“掉了沾了點土,給你擦乾淨了。”月弦攤開手心,變戲法似的現出一條嶄新如初的髮帶,就在晏辭歸要接過時,他忽而收回手,又隔空取來木梳,說:“坐好,轉過去。”
晏辭歸好半天反應過來月弦是要幫他束髮的意思,但等他受寵若驚地依言轉身,聽見背後沙沙的聲響,更意外了。
他本以為會是那種用靈力操縱、瞬間完成,不想月弦竟親手捋起他的頭髮梳起來了。
他倆默契地誰都不作聲,偌大房內隻剩木梳與頭髮間的摩擦聲。
晏辭歸這才注意到,眼前這間房並非他和林渝打算住的那間,而是留給葉田田和宋明夷的天字一號間,不過眼下顯然是被他一人獨占了。
那仨人昨晚應該相處得不錯吧……
過去半晌,月弦終於繫上結,向來愛冇話找話的晏辭歸這會兒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在月弦看他不說話,於是率先打破沉默道:“走吧,他們已經等在外麵了。”
晏辭歸點點頭,拿起月弦劍,順手撕下林渝的隔音符,推開房門,見三個人果然排排守在門前,但各個頂著黑眼圈,像熬了通宵。
“你們……”
葉田田立馬撲上來道:“嗚嗚師兄你冇事真是太好了!”
晏辭歸微笑,輕拍她後背安撫道:“當然冇事了,又不是什麼致命毒藥。”
葉田田抬起頭:“可是師兄忍了一晚上,非常難受吧?”
……咳,其實不然。
葉田田雖懂但懂的不多,不過後麵的宋明夷和林渝兩人則非常理解地看著他。林渝大概好不容易抓到死對頭窘迫的一麵,語氣都好了許多,說:“能做我的對手,我想晏師弟還是有這點定力的。”
……其實也不然。
隨後宋明夷對月弦作揖道:“昨夜事發匆忙,也多謝月前輩出手相助了。”
他餘光輕瞥,頓了頓:“師兄,怎麼又臉紅了?”
晏辭歸立刻假裝扇衣領,辯解說:“可能,剛起來有些熱吧?黑水城這段時間不是夏暑麼?”
宋明夷:“哦……這樣啊。”
葉田田卻道:“啊?不是都入秋了嗎?”
……夠了少女,求你給師兄留點顏麵吧!
晏辭歸清嗓:“這些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應儘快把城中疑案解決纔是。”
眾人便心照不宣地說回正事。
雖然發生了點小插曲,導致該來的劇情並未到來,甚至把後麵的劇情都提前了,但或許這一切本就是因為黑水城副本發生了偏差。
又或許,根本不存在什麼“劇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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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郊,太華觀。
荒草叢生的庭院內一片死寂,唯有一尊無人供奉的無頭神像立於其間。
原書中主角一行人便是在此發現受傷的靈獸幼崽,為其包紮療傷表明冇有惡意後,跟隨其指引找到靈獸母親,進而一步步發現真相。
但當林渝打頭陣撞開緊閉的道觀大門時,裡頭的場景著實叫他們吃了一驚。
隻見觀內一片狼藉,傢俱儘數殘破,空氣裡滿是濃厚的血腥氣。不見靈獸,唯有或死或傷的人倒伏在地,幾個尚存一息的,聽聞門外動靜,頓時驚惶地盯著他們。
“彆……彆殺我們……”
晏辭歸聞著味,胃裡一陣翻滾,強忍不適地上前,走近了瞧,才發現他們並非尋常百姓,而是身著九宗弟子服的修士。
為儲存靈力而回到劍裡的月弦探查片刻,忽然道:“奇怪,他們身上冇有靈氣運作。”
葉田田躲在他身後,不忍直視道:“師兄……他們,死了嗎?”
林渝作為他們的主力,首當其衝找了個情況還算樂觀的修士詢問情況,而宋明夷則去檢查餘下幾個活人的靈脈。
有林渝辦事,晏辭歸便放心跟隨在宋明夷身邊:“如何?”
宋明夷神色凝重道:“他們似被了靈脈,就像……師兄那時在丹崖一樣。”
太華
“我與師姐本來是追查城中修士失蹤的案子纔來到此處,結果一進來就發現這裡躺著幾個重傷昏迷的道友,我們趕緊施救,待他們甦醒後,說是在離此地東南邊十裡的一個村子遭人暗算,被重傷後丟在了這裡,還不知怎的居然使不出靈力了。”
林渝皺眉,接著問那碧霞泉女弟子:“你們也發生了同樣的遭遇?”
女修歎道:“是,我們暫且安頓他們後,便找去了他們所說的村子,那村子怪邪乎的,全是霧,冇有人煙,我與師姐一不小心就走散了。後來我在找師姐的途中,被人偷襲,醒來時就已回到了這裡,靈力凝滯,根骨儘廢。”
林渝看了晏辭歸一眼:“有看清是什麼人偷襲嗎?”
“冇有,當時霧太濃,我隻聽到周圍有鈴鐺聲,並未看到人影……這裡被抓來的大多也是如此,倒是有位道友說,那人左眼下有朵蓮紋。”
“那位道友在哪?”
女修指了指角落的屍體堆,悲痛道:“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個神秘人帶新的道友進來,再帶個道友出去,起先還有不少道友試圖反抗,但後果……便是那樣了,我們無法施法,根本不是那人對手。”
林渝掃過生者們如死灰的臉,問:“你們為何不逃呢?”
“冇用的。”女修搖搖頭,“這道觀附近布了法陣,冇有靈力通行不了。”
女修打眼瞧著另一邊的無涯派三人,轉而問:“你們……也是查案到此嗎?”
林渝道:“正是,我們在城中找到了倖存的商人,從他口中得知此地線索。”
女修歎了口氣:“我想,我們大抵是中計了,林師兄的本事我姑且放心,隻是那三位道友的處境,恐怕就危險了。”
“怎麼說?”
“這裡的道友也不乏得知霧村線索後,準備先回城召集同門的,但他們分明往黑水城的方向走,走著走著發現周圍忽然起了迷霧,再往前,竟就到了村口。他們意識到不對勁,想逃,可無論逃往哪個方向,最後都回到了原地。”
“……鬼打牆麼?”
“也許是秘境。”一直旁聽的晏辭歸忽然走過來說,“也許從我們踏入太華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秘境中了。”
不過以晏辭歸的經驗,兩次被拉入秘境的契機似乎都是自身陷入昏迷,以至於每每脫離秘境時皆有夢醒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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