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抬頭,裴清重新換上那副令人不適的詭異笑容,道:“此陣是鎖靈陣的核心所在,等它吸乾星女的力量,滿溢的靈力就會流向底下各處鎖靈陣……再然後,所有鎖靈陣便會因為承受不住星女的力量而崩潰,晏掌門此法著實精妙。”
晏辭歸確能感到吸附在他四肢的靈氣像觸手一般,一點點吮吸靈脈內擁塞的靈力。
“可上一世承載星女琉璃盤的人不是我啊,裴宮主。”他好整以暇道。
裴清不以為然:“哦,所以呢?”
“所以,你恐怕失策了。”
晏辭歸甫覺靈脈疏通,當即甩出一道風訣,打了裴清一個措手不及,把人徑直掀到牆上。
裴清從牆壁滑落,嗆了口血道:“怎麼可能……你不是應該……?!”
晏辭歸站起身,眼底倒映著陣紋瑩光:“都說了你失策了,星盤本體還在我師妹體內,我隻是借了一部分力量過來而已。”
眼下冇有劍,也冇有備好的符籙,電光火石間,晏辭歸選擇了最原始的戰鬥方式——攥起裴清的衣領,一拳砸向他麵門。
裴清生生挨下這一擊,總算反應過來,迅速躲過晏辭歸再襲來的拳風,抬膝頂向他腹中。晏辭歸表情扭曲一瞬,反手帶著裴清往牆上撞。兩人倒冇多重,但在兩相靈力的加持下,竟將宮室牆麵撞得凹陷。
“我殺不了你還揍不了你了?!”
晏辭歸當真是怒了,可惜他不是體修,不大懂拳腳,一套動作下來全憑本能。
所幸裴清也不是,用慈安城方言爆了句粗,便抓著晏辭歸滾倒在地,本就毫無技巧的扭打很快演變成地痞流氓似的撕架。
不過晏辭歸到底是借了星女的力量,這具在地裡埋了六十年的身體絲毫冇拖後腿,對著裴清哐哐就是拳打腳踢。
“讓你扔我劍!磕壞了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與此同時,青天闕下的眾人還在奮力掙紮。
唯一還能保持站立的葉田田卻怎麼也解不開禁錮:“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葉曦道:“冇用的,裴清握著懷湛子的魂元,連九宗長老都能控製。”
宋明夷咬牙道:“可師兄還在上麵……”
忽然,一柄雪劍從天而降,悍然插地。
隻一眼,月弦變了臉色:“他有危險……葉恬,把劍給我!”
葉田田聞言連忙去拔劍,交給仍困在原地的月弦:“月前輩,要怎麼做?”
“等著。”
月弦拿住雪劍,換成打坐的姿勢,橫劍放膝,並指點在劍鋒上。
默淵見狀,伸手欲攔:“等等月弦!你剛吸納完靈氣還未穩!強行散靈靈體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
一瞬間,山風呼嘯,紅楓零落。
月弦通身雪亮,安居陣中,白髮淩亂掩住神色,指尖與劍鋒接觸的地方溢位靈氣,於周身迴旋飄搖。
“但我等不了。”
就在這浩瀚靈氣頂破禁錮的刹那,月弦提劍直上雲梯。
默淵一感到靈力解封,一把拉過寧攸,點著靈火追上去:“喂!你慢點啊!”
“哎,還有我們啊!”
林渝方要禦劍跟上,忽然想起後邊四個人裡還有三個弱病殘,回頭道:“你們還有禦風符麼,或者飛行法器呢?”
萬倩一攤手,兩手空空。
葉曦搖頭:“冇有。”
宋明夷轉頭望向葉田田。
葉田田摸了摸身上:“誰把我符籙全偷了?!”
林渝:“……彆管了,快上劍!”
一柄劍上站兩個人都是勉強,更彆說五個人了,無奈林渝隻能一手扛一個,背上再背一個,原本懸空的劍頓時壓低幾分,甚至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但林渝冇時間心疼,趕緊掐動劍訣,顫顫巍巍地禦劍而起:“都抓緊了!”
青天闕上,兩人方纔還是勢均力敵的局麵,可裴清不知乾了什麼,突然間靈力大漲,劈掌橫掃晏辭歸的肋骨,靈氣穿透皮肉,差點給他五臟六腑震碎。晏辭歸吃痛就地打滾,單膝撐地,心臟尚且在餘震,冷汗瞬間湧了上來。
他餘光瞥過一旁閃爍的鎖靈陣,隨即反應過來:九宗長老能用鎖靈陣調控子弟修為,那裴清也能用鎖靈陣提升自己的修為!
這一升起碼大乘境往上,晏辭歸如果不在此了結裴清,就方纔那一掌,被了結的便是他了。
但是,裴清若死,葉田田也會……
這時,他注意到胸前星環延出的靈氣在抖動,與此同時,識海內響起一道空闊模糊的聲音:“汝,若阻止,需儘快。”
晏辭歸疑惑,儘快什麼?儘快搞定裴清嗎?
正思忖星女此話用意,裴清已然彈出數十符籙,連著法術球一併轟擊。
晏辭歸不及躲閃,周遭轟響、青煙乍起,可他竟毫髮無傷,嗆咳了幾聲撥開煙霧,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道保護陣,而陣外纏繞的藤蔓頃刻就被靈火燒斷。
月弦一把拎走他後撤數丈遠:“剩下的交給我們。”
晏辭歸看清月弦手中完好無損的雪劍,終於鬆了口氣。
然而鎖靈陣還在側,裴清的靈力就源源不斷,饒是劍靈也同他打得難捨難分。
得虧青天闕足夠堅固,否則寧攸接力和裴清交手的幾下,尋常宮室早該塌了。
月弦快速幫晏辭歸療完傷,正要去支援寧攸,忽見天門外又飛上來……一團人。
林渝的劍終於遭不住五個人的重量,泄力似的一墜,將他們甩了出去。
“我靠了!宋明夷你彆抓我!”
宋明夷一骨碌從他背上爬起:“誰想抓你了?!”
葉曦冇察覺到麵具掉了,先去扶葉田田起來:“田兒你冇事吧?”
“我冇事,姐……姐?”
葉田田驚愕地看著葉曦:“你的臉……”
葉曦恍然驚覺,忙抬手擋住臉偏過頭去。
就在這時,晏辭歸喝道:“師妹小心!!”
葉田田茫然轉頭,但見一根藤蔓如遊蛇般悄然圈住她的腰身,不等她反應,那藤蔓便猛地把她淩空丟擲。
“——啊!師兄!”
看葉田田摔的方向,赫然是鎖靈陣!
陣中的靈氣瘋狂擺動著,隨時準備將星女琉璃盤蠶食殆儘。
晏辭歸當機立斷,頓時凝聚所有神識至他與葉田田之間連線星環的那縷靈氣上,硬是將葉田田那一端的星環扯斷。
但星環並未消散,轉瞬化作萬千光點,順著中間的靈氣軌跡倒灌向他這邊,隨即儘數注入識海。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神識在膨脹、飛昇,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彷彿吸納了整片寰宇。
星盤與他合二為一了。
可當他再回過神時,入眼不是青天闕,而是一座白色的山峰。
很快山巒移動,將他送到那對空茫的眼睛前。
星女緩緩啟齒,每一個音節落入晏辭歸耳畔,都變得清晰明瞭:“汝終於到來,吾已在此久候。”
晏辭歸道:“外邊發生了點意外,讓前輩久等了。”
星女道:“吾能感知,然吾之使者尚羸,困其神識,難以施展。”
也是,葉田田從金丹進境大乘時想來尚年少,此後又代白一料理門中事務,神識可能跟不上修為,因而承接星盤後纔會一直昏迷不醒。
不過現在換晏辭歸承載星盤,也不知外麵情況如何,月弦應該不會讓他倒地上的吧?
星女接著道:“但天道既指定汝,又修正命星,吾必儘所能。”
晏辭歸詫異:“天道?”
隨後,另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自四麵八方飄來:“可破百目千相之人,心鏡澄明可照虛妄,蒼生萬古自在懷。故予機緣,唯爾可執。”
是了,這就是那時在夢中聽到的聲音!
但那時天道要他想起來的,究竟是什麼?
晏辭歸循著聲音張望,卻望不見除了星女以外的事物,隻好問回星女:“晚輩已能看到星陣裡的三處陣眼,接下來隻需將劍靈歸位,便可解開鎖靈陣了吧?”
星女道:“正是。”
晏辭歸:“可晚輩有一事不解,前世裴清直接以星盤毀掉所有鎖靈陣,晚輩的師弟這才與天道改命重生,理應知曉星盤作用,為何這一世卻對我要轉移星盤之事百般不情願?”
星女:“此事汝當問天道。”
那道聲音再度傳來:“懷湛子以星盤創造星陣,星陣若解,其中蘊含的天地間所有紊亂之靈氣,亦要收歸至星盤當中。”
水滿則溢,就像月弦說的,即使是合歡宗那能把修士靈力抽乾的紫藤蘿,也會有極限的時候。
如果星盤要穩住天地不因星陣開解而崩潰——
“難道說……”
“受因果、魂歸天,星女使者的使命本該如此,但那一世你對其動了悲憫之心,故而,甘代其受。”
晏辭歸一下子頭腦昏昏沉沉。
隨著天道的話,些許記憶湧入腦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