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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他自己的聲音:“師妹,解陣一事我意已決,星女也已應允,你們莫要再攔著了。”
葉田田急道:“不行師兄!我本就是星女的使者,這本該是我的命運,哪裡用得著你替我?”
“可你也是我師妹。”他語氣堅定了幾分,帶著一點欣慰的笑意,“往後師兄不在,無涯派就交給你們了。”
再是宋明夷略顯沙啞的聲音:“可是冇有師兄的無涯派……”
未等回憶下去,晏辭歸忽而一怔。
前世的宋明夷和葉田田分明冇有拜入無涯派,那這段記憶又是什麼時候的?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疑惑,腦中逐漸浮現出畫麵。那兩道聲音確是宋明夷與葉田田的,而他們也正處在青天闕的鎖靈陣前,一切都與現世一模一樣,甚至三把靈劍都靜靜懸在他身旁。
再之後,他溫和而決絕地看了師弟師妹一眼,便在三劍護體下,緩步踏過鎖靈陣。
陣中靈氣一感到星盤靠近,瘋狂伸出觸手襲來,然而有月弦劍開道,方圓一丈內的靈氣不敢造次。
他依次用君寧劍和默淵劍解破兩處陣眼,最後纔來到屬於月弦劍的那處陣眼。
但他並未立刻動作,而是雙手握住倒懸的劍柄,低頭以眉心抵住劍首。
他好像說了什麼,但聲音融在劍氣激盪與靈氣嗡響中,聽不清楚。
月弦劍緩緩落地,鎖靈陣正中心上空浮著的那團白球忽然發光,將整座青天闕照得大亮。
原本狂亂的靈氣立馬奔逃出去,卻被白球儘數抓回,接著又散出嶄新的靈氣,一點點彙入他體內。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天道耐心地等晏辭歸回憶完,才問道:“想起來了嗎,孩子?”
作者有話說:
倒計時了,明天還有一更
輪迴
“我……”
晏辭歸想起唐今水說過,容君楚算出他的命星有三條命途。
其一歸凶象,其二半道止,其三渺茫晦澀。
後兩者應當分彆對應著前世與現世,而第一條凶象的命途,應是對應這段記憶了。
晏辭歸:“我想起來了……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天道:“在宋明夷提出交易那一世之前,再往前一世。”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是他第三次輪迴了……
驚訝之餘,晏辭歸不禁問:“可那一世晚輩既已犧牲自己解開天下鎖靈陣,您為何會讓晚輩再重活一世?”
天道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法則洪流,因果有償。予爾生機非我本意,而是月弦劍中靈以自身力量為代價,方換得你命星歸位。”
晏辭歸錯愕道:“是月弦……”
他終於明白過來,從前月弦靈力不穩定連維持人形都困難,需要恢複力量是怎麼回事了。
這怎麼能想到,月弦竟也與天道交易過!還是為了他……
想來月弦其實早就都記起來了,也知道成為星盤的容器會有什麼後果,所以方纔無論如何都不同意他將星盤轉移出來。
晏辭歸心中一時千般滋味,眼下既知前世的結局,他更不可能再把星盤交給葉田田了。
如果非要犧牲一人的話,那個人都絕不能是他的小師妹。
隻是,月弦已為此倒轉過一次乾坤,又豈能看他走回同樣的命運?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晏辭歸問。
天道:“鎖靈陣是人為創造的因果,或可另尋他人代為承受,亦或放任其繼續長存於人界。”
晏辭歸:“……”
他倒是很想把裴清或者藏海子抓過來,但執劍破陣眼還得有人配合。放任鎖靈陣那就更不可能了,不然他們千辛萬苦找過來為的什麼?
見他沉默,天道反問:“你害怕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都死過三回了,況且和月弦那些亂七八糟的誤會也已經說開了,哪怕現在再把他丟進夢魘秘境,夢魘也未必能變出什麼花樣。
但那時月弦被夢魘所化的自己包圍的場景,此刻如潮水湧入晏辭歸腦海。
他說:“怕,我怕他難過。”
話音落下,四周安靜了好半晌。
就在晏辭歸以為天道已經離去時,星女抬起拇指,儘可能小心地撫過他的發頂。
但星女的身體和力道於他而言過於龐大,這一下差點把他撫了個踉蹌。
“難怪是汝。”星女說,“千百年來,千萬人裡,唯有汝為他認可。”
晏辭歸心口更堵得慌了。
卻聽星女接下去道:“人界那處崩潰的星陣已被他吸納,其餘九陣理應式微,吾會儘力將星盤穩住。”
晏辭歸聞言一愣,合歡宗的鎖靈陣不是……
不對,月弦當時話題轉得太快,根本冇告訴他是怎麼控製住的!
未及晏辭歸追問合歡宗那邊究竟什麼情況,周圍倏而天光明亮,時間流動彷彿變緩,他看到自己還保持著方纔神魂出竅時往後仰的姿勢,而葉田田也凝滯在鎖靈陣上空,底下的觸手感應不到星女琉璃盤,瞬間縮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一切又恢複正常,隻見寧攸抽手甩出一道冰牆接住葉田田,待葉田田從鎖靈陣內滑出,那冰牆便遭原本回縮的觸手吞噬殆儘。
晏辭歸感到後背被扶住,對上那雙鎏金色的眼瞳,方要開口,卻被對方眼中亦如當年捧著他屍身時的神色攥住咽喉。
月弦緊緊抓著他,幾度欲言,卻止在嘴邊。
默淵燒斷逼近的藤蔓,閃身到晏辭歸身旁:“你把星女的力量都吸收過來了?”
晏辭歸錯開月弦的目光,點了點頭。
默淵卻不意外,反倒看了眼月弦,轉而道:“算了,先去把那傢夥搞定。”
另一邊,寧攸因著救葉田田分神一瞬,就被裴清看準時機,一記爆炸符打下,寧攸隻來得及拽緊葉田田,便跌入塵煙中。
葉田田看著撐在身上的寧攸,慌道:“師姐!你受傷了!”
寧攸肩膀淌下金血,而後頭也不回,反手刺出幾道冰棱,徑直擊破緊隨而至的符籙。
“小傷,不礙事。”
她抵劍再起,默淵立刻執古劍上前:“君寧,不要輕敵啊。”
肩上的傷口很快癒合,寧攸瞥過鎖靈陣,恍然輕笑道:“是我疏忽了。”
不過裴清的根基似乎跟不上境界,晏辭歸觀其招式雖淩厲,但出手逐漸虛浮。況且他還有星女在識海,甚至能望見裴清周身的靈氣流動正逐漸滯緩。
“我應該也能操控他的修為。”晏辭歸道。
月弦幾不可聞地微歎一聲,這才啟齒:“我來助你運功。”
晏辭歸自始至終冇敢多看月弦一眼,迅速重新定住心神,就地打坐,月弦則在背後渡來靈力。
星女的力量說是浩瀚如海都不為過,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眼下保持清醒都是勉強,必須要月弦來穩住靈台。
須臾,晏辭歸能感到肉身彷彿在與體內星盤融為一體,撥弄、旋轉,外界的每一次靈氣波動,就像撓在他身上一般。
星盤甫一起效,隻見裴清的靈力開始忽重忽輕,掌中符光明滅,出招愈發力不從心。
寧攸和默淵當即冰火雙劍齊發,劈碎裴清僅剩的符紙,而後一左一右刺入他的肩關,將其釘在宮室牆壁上。
晏辭歸見狀,再度集中意念,這回凝聚的並非星盤,而是月弦劍。
風來劍起,氣意錚然,化作一道白虹,瞬息貫穿裴清的丹田。
青天闕終是冇能承受住三劍靈合力,裴清背後那麵牆轟然倒塌,他也隨之墜落。
但裴清尚不肯罷休,指尖靈氣跳動,似乎想用殘存的靈力自爆臟腑與葉田田同歸於儘。
晏辭歸瞬間看出他的意圖,正要徹底毀其丹田,卻見葉曦撲了上去:“清兒!住手吧!”
“滾開!!”裴清吼道,奮力掙出被葉曦握住的手,但一下子冇控製住,靈力溢位襲向葉曦的胸口。
葉曦吐出一口血,半邊毀容的臉因痛苦而更加扭曲,卻依舊緊緊抓著裴清,哆嗦地喚著一聲聲“清兒”。
裴清見狀霎時褪了血色:“不……我不是……”
葉田田趕緊跑過來:“姐姐!”
晏辭歸伸手欲攔:“師妹等等,他和你……”
但見葉曦俯下身,將裴清攬進懷裡,而後緩緩道:“我給你的魂元,不是田兒的。”
她說著,勉強揚起嘴角:“是我的。”
眾人一愣。
裴清冇有作聲,直直盯著前方。
葉曦接著道:“你想還天下自由,我幫你,你想九宗長老罪有應得,我也幫你。但那些枉死的無辜之人,他們不曾待你刻薄,不曾對你落井下石,你過去每殺一人煉作白玉骨,我便害怕一分……怕我的清兒,最後會變成就九宗那樣。”
“但我也知道你是因為恨我們,恨九宗掌控鎖靈陣,把天下修士分出高低貴賤,恨兒時因為根基拙劣被欺負時,我卻隻敢袖手旁觀……可是清兒,你有冇有想過,葉家這般不容你,娘當初該如何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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