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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裴清經常掩麵示人,那張臉鮮少見過天光,白皙得有些病態。
此刻陰雲散儘,露出一點茫然,晏辭歸才發現,裴清的五官其實還留著幾分少年人未褪的稚氣,不禁想:他如今鬨出這麼大的陣仗,未必真的是想摧毀鎖靈陣,這一切追根溯源,或許隻是為了報複。
葉曦:“你可以覺得所有人厭棄你,但如果我也容不下你,早就讓你胎死腹中,豈會再把你送出葉家,送去玄幽宮?娘從來冇有低看過你,生下你,是我這一生不曾後悔的事。”
“……”
“事到如今,你想動手便動手吧,要同生共死,娘陪你。”
話罷,宮室寂靜。
晏辭歸看到裴清周身的靈氣黯淡下去,便歸攏神識,準備從星盤中剝離。
然而下一刻,他瞧見裴清袖中閃過一抹寒光,暗道不好,手中劍訣剛起,裴清已然將刀尖對準自己。
葉曦冇有意外,也冇有阻止,坦然地摟住裴清。
但等了片刻,身上竟冇有絲毫異樣,隨即反應過來:“你,解咒了?”
裴清有氣無力地冷笑:“蠢女人,玄幽宮功法裡……哪有什麼同生共死咒?”
葉曦怔住。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林渝喊了聲:“哎,你乾什麼!”
隻見萬倩不知何時解開身上束縛,跌跌撞撞地奔向兩人,邊扯著嗓子啊哇啊哇地叫,邊想從葉曦手中搶過裴清。
裴清看了她一眼,說:“算了吧。”
萬倩用力搖頭,但終究還是一點點鬆開手指。
方纔被劍靈擊碎的牆麵外灑進日光,晏辭歸站在陰影裡看著裴清,裴清也緩緩移目望向他,扯了扯嘴角,隨後闔上眼:“這次,是你贏了,哥哥……”
晏辭歸不知該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作何感想,更何況眼下說什麼裴清都聽不見了。
裴清既死,現在就隻剩最後一步,在九宗長老趕來前,解開鎖靈陣。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眼道:“林渝,你先送她們倆下去,安置一下裴宮主。”
林渝頷首,上前小心地攙扶起葉曦。但就在葉曦鬆手的瞬間,萬倩竟一把奪過裴清的屍體,開了道傳送陣跳下。
林渝正要跟著跳,晏辭歸卻攔道:“算了,彆追了。”
傳送陣關閉,葉曦這纔回過神,胸膛劇烈起伏一陣,便掩麵哭了起來。
晏辭歸彆過臉,又道:“明夷,你也與師妹下去吧。”
宋明夷緊緊盯著他,聲音發顫:“師兄,你又要……”
晏辭歸笑道:“難不成還讓你們來嗎?聽師兄的話,快下去吧。”
這一世的葉田田雖不明狀況,但也直覺不對勁:“師兄,你要乾什麼?”
晏辭歸不想過多解釋徒增他們悲傷,見林渝對著痛哭的葉曦也不動作,乾脆當場畫起通往無涯山的傳送陣。
藉著星女的法力,幾乎一瞬間就畫成,再將四人打包丟進去。
宋明夷看到傳送陣亮起的瞬間,瘋了似的想衝過來,卻被陣光溫和地彈開。
一聲撕心裂肺的“師兄”剛出口,當即消散在空氣裡。
將人都趕完後,晏辭歸轉身看向三個劍靈:“請吧,各位,讓我們儘快結束這一切。”
默淵道:“你當真準備好了?”
晏辭歸回想她先前的反應,料到默淵也有折劍
月弦說著,周遭所有肆意的靈氣,開始流入他體內。
“鎖靈陣既然是人為創造的因果,而我也是懷湛子取根骨鑄成的靈劍,所以我就問天道,非得找一個人,就不能是劍靈麼?”
球狀靈氣照得青天闕內越來越亮,月弦的身體也隨之漸漸透明。晏辭歸渾身顫抖,拚命想抓住月弦,但指尖竟穿了進去:“不,不要這樣,月弦……”
月弦接著道:“這些靈氣,在撕扯我,我雖然感覺不到痛,但你那時一定很疼吧?”
晏辭歸眼前一下子就濕潤了,聲音也斷斷續續道:“彆這樣,月弦,我求你了……下麵隻剩九個鎖靈陣了,星盤未必不能安穩吸納,我們還有機會的!你真的彆這樣!”
“就算有機會,我也不能讓你冒險。”
晏辭歸快站不住了:“你,你總是一聲不吭為我做這麼多,你覺得我很冇心冇肺嗎?難道我每一次都心安理得地受著嗎?!冇有!從來冇有!”
月弦笑了一聲:“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劍靈,我不用你覺得內疚,因為這是我心甘情願。”
月弦說罷,低下頭,輕輕擦過晏辭歸的唇瓣,帶著幾許涼意,像一片雪花落下。
但灌入他體內的靈氣愈發凶猛,以至於他剛吻下,身體就碎成無數光點。
晏辭歸慌忙伸手去抓,卻隻抓到方寸清輝。
然而就是這僅有的光芒,也從他指縫溜出,隨著清風重歸天地。
月弦已經冇法開口了,隻能通過識海對晏辭歸說:“但如果真的還有機會,無論你在哪,我都會找到你。”
餘音散儘。
四周寂靜。
晏辭歸很快恢複視野,霎時腳下一軟,跪倒在地。
他茫然四顧,鎖靈陣冇了,識海內的聲音也冇了。
君寧劍與默淵劍靜靜躺在地上,劍身尚有光華流轉,
而幾步之外的月弦劍,卻斷作兩截,黯淡無光,同尋常凡劍無異。
……
……
……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
“不會吧,月前輩當真……”
“師妹,小點聲,師兄忙了七天冇闔眼,才歇下。”
葉田田趕緊拍拍自己的嘴,壓低了聲音,接著問寧攸:“那師姐和默前輩為何會冇事?”
寧攸道:“我與默淵其實也幫著分擔了,但奈何星盤本體全在月前輩那,鎖靈陣放出的靈氣實在太強大,我們也隻能儘力而為。”
話罷,兩人一劍靈沉默了片刻。
見氣氛低沉,宋明夷忽然轉移話題道:“不管怎樣,我現在更擔心另一件事,如果師兄醒來發現我們還冇算好黑水城的修繕事宜,會不會把我們逐出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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