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先咳著,奴婢告辭了。”
“秦歡玉……”
季惟安握住她的細腕,心頭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塊,疼得他渾身發顫,他仍舊保持著跪姿,仰頭看向起身作勢要走的女人,淚水濡濕了長睫,“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解釋什麼?”
“解釋你是怎麼利用我回了侯府,還是解釋你明明回了自己的家,卻還要隱姓埋名做了一段時間的則之?”
秦歡玉甩開他的手,酸澀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徹底將她淹沒,“奴婢受不得三爺一跪,時辰不早了,奴婢還要去照顧小主子,沒有時間陪您玩這麼無趣的遊戲。”
“你我之間,就當從未見過。”
季惟安跪在地上,俊臉霎時間沒了血色,右手緊緊捂著心口,止不住的咳嗽,狼狽又脆弱。
秦歡玉隻是冷冷掃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左腳剛邁過門檻,就聽身後傳來噗的一聲。
她呼吸驟然一滯,慌忙回眸,就見季惟安倒在地上,努力撐著身子,刺目的紅在青磚地上暈開,單薄的肩背止不住顫抖。
“則之!”秦歡玉踉蹌著跑過去,顧不得方纔撂下的狠話,伸手想去扶他,聲音滿是顫抖,“你怎麼了?怎麼會咳得這般厲害……你等等,我去請府醫!”
季惟安抬起黯淡的鳳眸,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攬入懷中,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了下去。
他的薄唇沒有絲毫溫度,指尖也泛著冰涼,帶著未散的腥甜,動作急切又慌亂,像是要把她融進自己懷裏。
他怕,怕她真的不要自己。
秦歡玉看似乖巧聽話,實則骨子裏有自己的堅韌,她素來喜歡平靜安穩的日子,隻要攢夠三百兩銀子,即便再給她金山銀山,都留不住她。
哪怕自己是季惟安,能給她數不清的錢,在她心中,可還不如出身平凡隻能靠賣畫賺點小錢的則之討人喜歡。
他痛恨秦歡玉的淡然,可偏偏喜歡上的也是她這副心性。
秦歡玉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唇齒間的腥甜和他身上的葯香混在一起,此前的委屈再次湧上心頭,用盡全力推開眼前人,揚手,朝著那張俊臉狠狠扇了下去。
“啪——”的一聲,屋內重歸寂靜。
“你又騙我。”秦歡玉收回手,指尖止不住顫抖,緊緊咬著下唇,杏仁眼裏全是控訴和憤怒。
“手是不是打疼了?”季惟安抬眸,俊臉上印著清晰的掌印,他顧不得疼,隻想去看女人的掌心有沒有紅腫,“下次打我,用別的東西,別傷到自己……”
秦歡玉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滑落,“三爺,你還要惺惺作態到什麼時候?”
她想不通,明明一個時辰前還與自己抵死纏綿的人,怎麼就成了一個騙子。
到底是什麼樣的苦衷,讓他回了自己的家還這般畏手畏腳。
“奴婢沒有心力再與三爺玩下去了,既然三爺已經安全回到侯府,日後,就請自便吧。”秦歡玉緩緩起身,轉身朝著門外走去,淚水在轉身的瞬間決堤。
“倘若想讓我死的人就在侯府呢!”
秦歡玉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我不敢承認身份,是怕自己會給你帶來危險,今日貿然露麵,是因為不願再讓你受到委屈。”季惟安眼底是破碎的猩紅,望著院外那道纖瘦的背影,心頭苦澀,“則之,是父母為我起的小字,我沒有騙你。”
秦歡玉垂在身子兩側的指尖輕輕一顫。
“無論是季惟安,還是則之,都是我,想娶你的人也是我。”
“秦歡玉,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不是嗎?”季惟安聲音沙啞,唇瓣上沾染了不少血跡,落在他病態白皙的肌膚上,更顯狼狽,他顫抖著開口,“求你,別丟下我……”
聽著他破碎的聲音,秦歡玉闔上眼,抱起乖乖站在院子裏的幼妹,頭也不回地進了西廂房。
“秦歡玉……”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季惟安僵在原地,喉間再次湧上腥甜,這次,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人不在,吐血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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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園
雲祭吹燃手裏的火摺子,將書房裏的燭台一一點亮,還不忘和案前的主子搭話,“二爺怎麼聰明瞭,竟然沒著咱們的道兒。”
“他是太過在意秦歡玉,有那個女人在的地方,季懷鄞不敢輕易動刀殺人。”季晏禮捏著眉心,眼簾垂下,遮住眸中的疲憊,默了半晌,沒忍住嗤笑一聲,“還真把自己當成了頂頂好的大善人大英雄,戲演起來居然沒完了。”
“如今二爺擔任金影衛指揮使,又得端王賞識,倘若他真能為了美人放下屠刀,好名聲遲早要到他碗裏去。”雲祭搖搖頭,一臉苦澀,“殺人如麻的大魔頭居然也能當英雄,真是聞所未聞。”
“也不知秦娘子是怎麼想的,什麼好的香的都是二爺的,什麼爛的臭的都是——”
驀地對上男人冷凝的目光,雲祭頓了頓,有些悻悻的抽了下嘴巴,“屬下失言。”
他說得還挺對。
季晏禮再次闔上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
有一說一,秦歡玉真的快把他氣死了。
整整二十三年,他一貫情緒穩定,可她才入府一個月,就接二連三的把自己搞到崩潰。
“季懷鄞不瘋了,自然也不肯配合我,聞季氏那邊還得我親自來。”季晏禮不知是氣得還是被炭火烤得,渾身燥熱,一腔幽怨無處可放,臉色陰沉得可怕,“即便背上不孝不義的罵名,也容不得她繼續作亂。”
“你去蘊園一趟,傳我的話,即刻派人遣走聞季氏。”
“是。”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猛地被人推開。
季晏禮執筆的手僵在半空,滴下去的墨汁毀了整篇字。
“好你個季晏禮,你居然敢攆我走?”聞季氏紅著眼,惡狠狠瞪著眼前這個吃盡了長寧侯府紅利的男人,“這是我的孃家!你有什麼資格趕我出府?”
季晏禮緩緩放下手裏的筆,雙手交疊搭在桌麵前,唇角微微上揚,“姑母怕是聽錯了,不是出府,是出城。”
“什……什麼?”聞季氏怔住,回過神後勃然大怒,“季晏禮,你是瘋了不成?”
“姑母在府上暫住一月,三番兩次作亂,我一直忍讓,姑母當真以為我沒脾氣嗎?”季晏禮勾唇,漫不經心地開口,“整整一個月,足夠我將姑母做的那些醃臢事查明白了。”
“你若永不回京,尚能有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