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
秦歡玉遲鈍的眨了下眼睛,滿是困惑和茫然。
誰是三爺?
秦歡玉僵著身子一點點回頭,對上那雙鳳目,杏仁眼裏迅速凝起水霧,眼前那張俊臉從清晰逐漸變得模糊。
季惟安垂眼瞧著她,驀然心中一緊,垂在身子兩側的手無意識蜷起。
周嬤嬤跪在地上,仍不死心,大著膽子問道,“三爺怎會在……秦娘子院中?”
“我該在何處,用得著與你一個刁奴做解釋?”季惟安不悅擰眉,眼刀子似乎能將她戳出個洞來,“秦娘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豈容你這個醃臢婆汙了清白?你口口聲聲說夙園進了採花賊,怎麼,你口中的採花賊是我嗎?”
“老奴不敢!”周嬤嬤臉色瞬間煞白,一時情急,口不擇言,“是巡邏的人說夙園裏傳來了不該有的動靜,老奴這才——”
“什麼不該有的動靜?”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男人緩步走近,唇角勾著興味的笑,目光所及,皆是低下去的頭顱。
“見……見過二爺。”
季懷鄞才從外頭回來,輪他當值,身上的銀甲還沒來得及脫下,聽說夙園又起禍端,急匆匆過來,準備好生瞧瞧是哪個不著眼的又在欺負他的人。
視線觸及那張熟悉的俊臉,季懷鄞唇角的弧度瞬間垂平,腳下頓住,鳳目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驚。
“二哥。”季惟安扯唇,朗笑出聲,眉眼間漫著隻有他們二人才懂的深意,“好久不見。”
季晏禮隻是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坐山觀虎鬥,沉默不語。
“季惟安。”門外男人不動聲色的深吸了一口氣,搭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你怎麼會在這兒?”
“這還要多虧了我的恩人。”季惟安勾唇輕笑,揚起那雙漂亮又乖戾的眸子,身上的傷看上去像是早就恢復好了,“若無她,我說不定早就死在雪地裡了。”
季懷鄞不著痕跡地看向小女人,得知她騙了自己,心頭不由得酸澀,卻在瞧見她蒼白無色的小臉後,凝聚起來的怨氣一下子散了大半。
簷角的風似乎大了些,吹動簷上的薄雪,簌簌落下。
夙園氣氛僵持不下,四周寂靜無聲。
周嬤嬤已經抖成了篩子,她跪在地上,膝蓋早已被凍得麻木。
她想不明白,區區一個乳孃,怎麼就招惹了府上所有的主子,讓這些貴人鐵了心包庇她。
“方纔,是誰說夙園鬧了採花賊?”季懷鄞垂下眼簾,率先打破僵局。
周嬤嬤渾身一震,滿眼驚惶,她不敢開口,可那些下人早早就退開一步,將她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季懷鄞麵前,“二…二爺……老奴也是擔心秦娘子,她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小主子那兒可耽誤不得啊……”
“好一句擔心。”季懷鄞垂眸,刀鞘抬起她的下頜,冷眼睨著她,“採花賊,何在?”
周嬤嬤張了張嘴,餘光瞥向季惟安,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看來是找不出採花賊了。”季懷鄞扯唇,眸光森寒,依著他平日的脾氣,早就一刀結果了這個刁奴,可那個小女人就在不遠處瞧著,他斷不會傻到貿然出手,“兄長,此事何解?”
那個偽君子把自己叫過來,為的就是讓他來做這個惡人。
季晏禮頓了頓,似是沒料想到這中間居然還能有自己的事兒,他冷冷掃了兩個弟弟一眼,薄唇輕啟,“給秦娘子跪下道歉。”
周嬤嬤用力咬著嘴唇,磨磨蹭蹭的轉過身去,朝著秦歡玉跪下,老臉上寫滿了屈辱,“秦娘子……貿然驚擾,是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你是三爺的救命恩人……”
秦歡玉如今整個人都是木的,耳朵一陣嗡鳴,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季晏禮端詳她片刻,淡然收回視線,朝著雲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將礙眼的周嬤嬤拖回蘊園。
雲祭輕輕點頭,朝著四周的下人揮了揮手,“管好你們的嘴,抓緊回去補覺,這都幾時了,再不睡就該上工了,都走都走!”
屏退所有下人,原本擁擠的院子瞬間寬敞不少,雲祭極有眼力地退下,離開前,還不忘狠狠剜了眼不遠處假裝石像的十一。
季晏禮垂眸,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裳褶皺,淡淡道,“惟安,晚些來書房尋我。”
季懷鄞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走的,刀鞘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歡玉……”季惟安薄唇緊抿,垂眼望著她,漂亮的鳳眸裡閃過心疼,“我可以解釋——”
修長的手指搭上臂彎,秦歡玉像是纔回過神來,觸電一般彈開,與他拉開距離,屈膝跪下,“奴婢秦歡玉,見過三爺。”
季惟安神色稍滯,僵在原地,不等開口,身子先一步做出反應,俯身要拉她,“歡玉,咱們有話好好說——”
“奴婢無意冒犯三爺,還請三爺寬恕。”秦歡玉側身躲開他的手,豆大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隻是覺得憤怒和委屈交織,整個人幾乎要失去意識。
季惟安看著地上的淚珠,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蹂躪,他顧不得什麼禮節臉麵,屈膝跪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秦歡玉,我隱瞞身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三爺既然要躲,為何要在今日露臉?”秦歡玉仰起小臉,止不住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難怪你的畫能賣那麼多銀子,我還大言不慚地說要養你,那個時候,三爺一定在心裏笑我可憐吧?”
“我沒有!”季惟安捏著她下巴的手都在隱隱發抖,瞧見小女人眼底的失望和落寞,他急切解釋,“你說養我,我心裏是真真切切高興的,秦歡玉,我是真的喜歡——”
“可三爺一頓飯,就能花掉上百兩。”秦歡玉自嘲一笑,親手掰開他的長指,不願再與他有半分瓜葛,“奴婢養不起,三爺還是儘快回吧,豫園一直給三爺打掃著呢。”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季惟安這下是真的慌了,大手叩住她的肩頭,鳳目閃爍著茫然,“你方纔還說會對我負責的,我今日露麵,隻是為了不想讓你再受委屈……咳咳咳。”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忍不住咳嗽起來,俊臉咳得通紅。
秦歡玉強忍著眼中的酸澀,出言挖苦道,“三爺嘴裏可曾有過實話?這咳疾,想必也是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