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獨自在院中,要是出了什麼事,耽誤了小主子,咱們都沒法子交差!”
周嬤嬤手一揮,根本不等院裏的人過來開門,就指揮幾個小廝一同撞門,“給我把這扇門撞開,無論如何都要抓到那個採花賊!”
“是!”
小廝們合力撞去,院門重重一顫。
“住手!”張嬤嬤匆匆趕來,太過心急,險些絆倒,“你們在幹什麼?這是侯府,一草一木皆是侯爺的,你們幾個不要命的撞壞了門,拿腦袋來賠嗎?”
聞言,幾個小廝麵麵相覷,不敢再有動作。
“張嬤嬤,我知道你素來與秦娘子交好,可府上鬧了採花賊,我敲了好久的門都無人回應,沒轍了才讓他們撞門的。”周嬤嬤擋在她身前,似笑非笑地瞧著她,“耽誤了救人,張嬤嬤能負得了責任嗎?”
“採花賊?”張嬤嬤瞪著她,朝她的裙底猛啐一口,“京中從沒聽說過有什麼採花賊,你針對歡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侯府戒備森嚴,滿院侍衛一概不知有採花賊,竟讓你這麼個老東西給瞧見了?”
“別忘了,你是殷國公府的奴才,我們長寧侯府的事自有侯爺決斷,用不著你來插手!”
“我是忙著救人,張嬤嬤卻忙著添亂。”周嬤嬤故意不接她的話茬,“秦歡玉是四公子的乳孃,四公子又是我們夫人唯一的親侄子,我自然要上心一些。”
“繼續撞!”
“誰敢!”張嬤嬤怒喝一聲,環視周遭,“你們究竟是聽這個醃臢婆的,還是聽侯爺的?”
“周嬤嬤當真是好生威風。”
眾人散去,讓出一條寬敞的路來。
季晏禮披著狐裘,眼下還泛有烏青,冷冷抬眼,視線落在最靠近夙園的周嬤嬤身上,“不知是不是姑母給的膽子。”
“見過侯爺。”下人們齊刷刷跪下,先開始撞門的幾個小廝更是嚇得渾身發顫。
周嬤嬤氣焰弱了幾分,慌忙賠笑,“這點小事,怎麼驚擾了侯爺,讓奴才們處理就是。”
“本侯若不來,整個長寧侯府都要隨著周嬤嬤姓了。”季晏禮扯動唇角,眉下的桃花眼盛滿了譏誚,“是本侯平日裏太過平易近人,才讓姑母的人蹬鼻子上臉。”
“侯爺,老奴——”
周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夙園的門從內緩緩開啟,露出秦歡玉泛紅的小臉。
“侯爺,這般興師動眾的,是出什麼事了?”秦歡玉抬眼,目光一寸寸掃過眾人,看上去並無異樣,隻是藏在裙子底下的一雙腿隱隱發抖。
“哎呦,秦娘子,大事不好了,有採花賊潛入了你的院子。”周嬤嬤見她平安無事,先是一頓,回過神後忙不迭開口,“秦娘子,你無事吧?”
“我睡得正沉,被一陣撞門聲驚醒,從未見過什麼採花賊。”秦歡玉冷冷望著她,眼底平靜無波,“周嬤嬤半夜三更鬧出這般陣仗,可有想過後果?”
周嬤嬤不動聲色地扯了下唇角,故作關心,“秦娘子,我知道你年紀不大,有些事羞於開口,但若是真被採花賊糟踐了,可不能幫賊瞞著。”
秦歡玉掀起眼簾,靜靜看著她。
周嬤嬤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可又想起馬夫的話,頓時多了許多底氣。
她原本找好了馬夫來好好伺候秦歡玉,那馬夫半夜摸過去,又氣呼呼的跑回來,說親耳在夙園牆外聽見了歡好聲,還說自己是故意騙他。
她就知道,長成秦歡玉這種狐媚樣子的,能有幾個是老實的?
看來陸萍說得沒錯,她早就在夙園藏了情郎。
“裏頭有沒有採花賊,搜過了才知道,秦娘子的安全關乎著小主子,馬虎不得。”
周嬤嬤作勢要往裏頭闖,路過秦歡玉身旁,忽然聽見小女人輕輕開口。
“周嬤嬤,你可想好了?”
聞言,周嬤嬤腳下一頓,狐疑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她此言何意。
秦歡玉定定看著她,目光如炬,“若我院中根本沒有採花賊,你毀我清譽,得當著眾人的麵給我下跪道歉。”
“我……”周嬤嬤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我是關心你而已。”
秦歡玉對著不遠處的男人俯身行禮,垂下頭去,語氣不卑不亢,“侯爺,女子清白大過天,若院中沒有周嬤嬤口中的採花賊,奴婢懇求侯爺作證,治她汙衊造謠之罪。”
季晏禮頷首,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準。”
“侯爺……”周嬤嬤欲言又止,狠狠瞪了眼秦歡玉,緊咬著牙關,“秦娘子,話可別說太早了。”
她早就命人在夙園附近蹲守,保準秦歡玉的情郎逃無可逃。
周嬤嬤冷哼一聲,退開秦歡玉纖瘦的身子,仰著頭進了夙園,隨手指了幾個殷國公府的下人,“你們,一磚一瓦都給搜仔細了,連房頂都別放過!”
“是!”
聽見她的話,秦歡玉心中咯噔一下,藏在長袖中的手用力攥緊。
房頂……
上一次,則之就是藏在了樑上。
站在她不遠處的季晏禮沉默寡言,隻是盯著她出神。
細膩如他,自然能發現秦歡玉走路時的異樣。
季晏禮眼簾半垂,遮住深邃的眸子,強壓住心底翻湧的波瀾,冷眼瞧著周嬤嬤盛氣淩人狗仗人勢的模樣。
雲祭悄悄上前,“侯爺,咱不幫秦娘子嗎?”
“去把季懷鄞找來。”季晏禮懶懶抬眸,麵色冷峻,眉眼間覆著一層寒霜,“不合禮數的事,得讓瘋狗來做。”
西廂房的門被推開,屋內響起小丫頭害怕壓抑的哭聲,秦歡玉心一沉,忙不迭將幼妹牽出屋子,輕聲哄慰,“歡悅不怕,一會兒就結束了。”
西廂房被翻了個底朝天,並無人影,周嬤嬤冷嗤一聲,徑直朝著東廂房走去。
東房緊閉的門被猛地撞開,周嬤嬤才抬眼,就僵在了原地,神色從遊刃有餘的得意變成了驚恐錯愕。
屏風前站了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季惟安身上的衣衫齊整,雖說是最常見的粗布麻衣,可穿在他身上卻難掩與生俱來的矜貴,他緩緩抬眸,眼神冰冷刺骨。
秦歡玉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她踉蹌著衝到季惟安麵前,用嬌小的身軀擋住他大半身子,小臉倏地慘白,低聲呢喃,“你怎麼能……連躲都不躲?”
季惟安瞧著擋在自己麵前作勢要保護自己的小女人,目光柔和了不少。
即便被嚇得渾身發軟,秦歡玉還是鼓足勇氣,朝著門外的男人小聲道,“侯爺,他是我表——”
“惟安。”季晏禮麵上看不出喜怒,隻是輕輕喚了聲弟弟的名字。
他的話音落地,滿院子的下人好像突然活了一般,找回了自己的意識,慌忙跪下,請安聲響徹大半侯府,“見過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