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浮生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抹讚許的微光,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言說。
嬴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語氣愈發沉穩從容,緩緩道來:“弟子思索再三,散播這些惡毒流言的,定然是那些被我大梁擊敗、如今被收攏安置的四國王室貴族。”
“他們昔日身為一國之君,享儘世間榮華富貴,如今卻淪為大梁的階下囚,心中的不甘與怨懟早已根深蒂固,日夜圖謀複辟故國,自然不願看到我大梁國泰民安、安穩太平。”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語氣愈發堅定:“而且,弟子敢斷言,這背後定然還有齊、燕兩國的王室貴族在暗中推波助瀾。齊、燕兩國雖未被我大梁覆滅,卻早已被我大梁壓製得國力大衰,多年來一直對我大梁虎視眈眈,巴不得我大梁陷入內亂、民心渙散,他們好趁機崛起,坐收漁翁之利。這些人暗中勾結,借天災之事大肆散播流言,目的便是動搖我大梁根基,顛覆王室統治,重現昔日榮光。”
易浮生聽罷,臉上的凝重瞬間散去大半,隨即綻開欣慰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中滿是讚許與欣慰:“不錯,扶蘇,你能一眼看透其中癥結,不被表象迷惑,已然成長了太多。既然你已然識破背後推手,那便說說,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
嬴扶蘇聞言,略一思忖,躬身拱手,語氣恭敬而篤定:“弟子以為,當以安撫為上。那些四國王室貴族雖心懷不滿、暗藏異心,但如今已是困獸之鬥,根本掀不起太大風浪。我們不妨給予他們更優厚的待遇,改善其安置條件,許他們一世榮華富貴,不再追究其過往罪責,以儒家仁義之道待之,打動其人心。如此一來,他們便會放下複辟的執念,不再暗中作梗,流言的源頭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徹底斷絕。”
在他心中,儒家素來以仁義為核心,以仁治國、以義待人,方能凝聚人心、化解矛盾。那些王室貴族之所以暗中作祟,不過是心中有怨、有不甘,隻要以赤誠仁義安撫,定然能平息其敵意,從根源上解決流言之患,這便是他所理解的仁道。
可話音未落,易浮生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斂去,神色驟然沉了下來,周身原本溫潤平和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刺骨的寒意,眉頭緊緊蹙起,眼神沉得如深潭,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凍結,凝滯得讓人窒息。
嬴扶蘇見狀,心頭猛地一慌,臉上的篤定瞬間被茫然取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底滿是不解與惶惑,聲音也帶著幾分遲疑:“老師,您……您為何突然變臉?弟子所言,難道有什麼不妥之處嗎?”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秉持儒家仁義、以安撫化解矛盾的想法,為何會讓一向溫和儒雅的老師如此動怒。
易浮生沉默片刻,周身的寒意愈發濃重,緩緩開口,語氣冰冷而沉重,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不妥?何止是不妥,簡直是大錯特錯!扶蘇,你記住,我們儒家雖主張以仁待人、心懷慈悲,卻絕非腐朽懦弱之輩,更不是不分善惡、不分敵我地一味退讓、縱容惡行!”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利劍般死死盯著嬴扶蘇,語氣愈發淩厲,一字一頓,字字鏗鏘:“對付這些心懷不軌、妄圖顛覆大梁、置萬千百姓於水火之中的亂臣賊子,你要做的,不是安撫,不是優待,而是殺!”
“殺?”嬴扶蘇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不解,“老師,不可啊!這……這與儒家的‘仁’相悖啊!您平日裡教導弟子,要心懷仁義、善待他人,可如今為何要讓弟子痛下殺手?那些王室貴族雖有不軌之心,卻未曾真正付諸行動,若是貿然殺之,豈不是違背了仁道?”
在他的認知裡,儒家的“仁”,便是寬容、慈悲、善待萬物,即便對方有過錯,也應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而非一殺了之、趕儘殺絕。易浮生的話,徹底顛覆了他心中對“仁”的固有認知,讓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與茫然之中,不知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易浮生見狀,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語氣也漸漸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幾分凝重。他望著嬴扶蘇茫然無措的模樣,緩緩引經據典,耐心開導:“扶蘇,你隻知儒家‘仁’之表象,卻未悟透‘仁’之精髓。孔夫子曾言,‘仁者愛人’,但這份愛,是對天下蒼生的大愛,是對良善之人的慈悲,而非對奸邪之徒的縱容與姑息。”
“昔年,孔子誅少正卯,便是因為少正卯妖言惑眾、混淆是非、擾亂民心,危害天下安寧。孔子雖心懷仁心,卻依舊痛下殺手,這並非不仁,而是真正的大仁!”
易浮生的語氣愈發鄭重,字字懇切,“所謂仁道,從來都不是不分善惡、一味寬容,而是明辨是非、懲惡揚善。對良善者,以仁待之、予以庇護;對奸邪者,以威懲之、予以震懾,這纔是儒家真正的仁道,是不腐朽、不懦弱、有底線的仁道。”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嬴扶蘇的肩頭,語氣溫潤卻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期許:“那些王室貴族,心懷複辟之心,暗中散播流言,妄圖動搖大梁根基,讓百姓再次陷入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苦難之中,他們的所作所為,早已背離人道、罪無可赦,不配得到仁義的善待。”
“今日若是縱容他們,便是對大梁萬千百姓的不仁,便是對詞宋那孩子拚儘全力守護凡俗之心的辜負。唯有殺一儆百,徹底剷除這些隱患,才能保住大梁的安穩,才能護得百姓周全,這,纔是真正的大仁大義,纔是你身為大梁世子,該有的擔當!”
“若真的如你那般作為,你豈不是成了腐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