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扶蘇聞言,當即重重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之色,語氣鏗鏘:“弟子明白!隻是老師,其實爺爺早有這般想法,也曾想借洛神之名安撫民心、穩定朝局,隻是他心中始終存有顧慮,遲遲未曾推行。”
他頓了頓,緩緩道出梁王的顧慮,語氣中帶著幾分沉穩:“爺爺所慮者,乃是洛神來曆不明,並非出身大梁,亦從未向大梁表明立場。若是大肆宣揚洛神之德,令她收穫天下百姓的敬仰與民心,萬一她日後生出異心,轉而反對大梁,那對大梁而言,便是天大的隱患,屆時得不償失,悔之晚矣。”
說到此處,嬴扶蘇眼底閃過一絲篤定,語氣愈發堅定:“不過今日,弟子知曉了洛神便是墨瑤姑娘,是詞宋師兄的妻子,便可以安心去勸說爺爺,讓他放下心中顧慮。”
“詞宋師兄出身顏聖書院,自幼在中州長大,對大梁素來心懷赤誠,並無半分惡意;墨瑤姑娘亦是,必然與他心意相通,自然也不會做出不利於大梁、不利於百姓的事情。請老師放心,弟子絕不會向爺爺透露洛神便是詞宋師兄妻子的真相,隻會勸說爺爺,安心推行宣揚洛神之德的舉措,安撫民心、平息輿論。”
易浮生望著他沉穩篤定、思慮周全的模樣,眼底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輕輕點頭讚許:“你能想得這般周全,顧慮到其中利弊,甚好。切記,此事關乎民心穩定,關乎大梁安危,更關乎詞宋那孩子的一片心意,萬萬不可大意,更不可泄露半分風聲。速去速回,莫要延誤了時機。”
嬴扶蘇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弟子遵命!”
說罷,他便轉身欲走,腳步剛踏出半步,卻被易浮生的聲音緩緩叫住。
“等等,扶蘇。”易浮生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抬手叫住了他,“此事雖有眉目,卻還有一件事,需你我一同留意,亟待解決。”
嬴扶蘇聞言,身形猛地一頓,緩緩轉過身,臉上滿是詫異,微微一怔後,眼底泛起幾分困惑:“老師,弟子不解。如今爺爺隻需下旨宣揚洛神之德,便能平息坊間流言,安撫民心,賑災之舉也已推行,難道還有什麼疏漏之處嗎?在弟子看來,此事已然能完美解決,應當再無其他隱患纔是。”
他思來想去,無論是天災應對,還是輿論平息,都已有了明確的對策,實在想不通,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格外留意、亟待解決。在他眼中,隻要能穩住民心、緩解災情,這場因天災引發的危機,便能徹底化解。
易浮生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緩緩走上前,再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潤卻帶著幾分深意:“你啊,還是太過年少,心思雖細,卻終究未能看透本質,很多事情,隻看到了表麵的圓滿,卻望不到底下潛藏的暗流。”
嬴扶蘇聞言,心中一凜,當即收起臉上的困惑,再次躬身拱手,姿態愈發恭敬,語氣懇切:“弟子愚鈍,未能看透其中關鍵,還請老師賜教,指點弟子迷津。”他深知,易浮生閱曆深厚、看透世事,既然老師這般說,定然是有他未曾察覺的隱患,唯有靜心聆聽,才能知曉其中要害。
易浮生輕輕頷首,神色漸漸變得鄭重,目光望向院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低沉而沉穩:“你要記住,世間所有流言輿論,絕非憑空而生,其發展蔓延,定然有一個源頭。此次針對大梁的流言,看似隻是百姓因恐懼而生的妄言,實則暗藏玄機,對大梁的根基極為不利。”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嬴扶蘇,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你可知曉,如今坊間除了‘大梁征戰觸怒神明’的流言,還有更惡毒的傳言?有人暗中散播言論,將所有天災都歸咎於大梁王室,言說大梁王室德行有虧,不得神明青睞,纔會天降災禍,懲戒大梁百姓,甚至暗指王室不配執掌大梁。”
“這般傳言,若是任由其蔓延,不僅會動搖民心,更會削弱王室的威望,久而久之,必然會引發動亂,危及大梁的江山社稷。”
易浮生的語氣愈發嚴肅,“所以,此次輿論,絕非平息便可了事,那些惡意散播的傳言,必須究根溯源,找出背後推手,徹底斬斷流言的根源,才能一勞永逸。”
嬴扶蘇聞言,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眉頭緊緊蹙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與為難:“老師,弟子知曉此事的嚴重性了。隻是,這些言論皆是坊間百姓口口相傳,雜亂無章,冇有固定的散播者,也冇有明確的源頭,想要究根溯源,何其困難,弟子試過派人追查,卻始終毫無頭緒。”
他並非冇有想過追查流言源頭,隻是坊間流言傳播極快,且多為匿名散播,追查起來如同大海撈針,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卻始終冇有任何進展,久而久之,也隻能暫且擱置,先專注於賑災與安撫民心。
易浮生聽罷,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通透的洞察:“你不必急躁,也不必覺得無從下手。詞宋那孩子,當年在書院之時,曾與我閒談,說過一句話。”
“天下熙攘,皆為利往。”
他目光沉沉地望著嬴扶蘇,緩緩提點道:“世間冇有無緣無故的惡意,也冇有毫無益處的散播。你不妨靜下心來想一想,若是大梁王室威望受挫,民心渙散,甚至引發動亂,最終得利者,會是誰呢?找到這個得利之人,便是找到流言源頭的關鍵。”
嬴扶蘇聞言,渾身一震,眉頭微微舒展,眼底的困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澄澈的瞭然。
他垂首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袍袖口,腦海中諸多念頭飛速翻湧、層層拆解,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澄澈之意愈發濃鬱,片刻後便豁然開朗。他猛地抬首,目光灼灼地望向易浮生,語氣裡既有篤定,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老師,弟子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