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宋靜靜站在原地,周身的文道之力徹底停滯,連神魂都似在這份溫情裡輕輕震顫,眼眶再也無法抑製地泛紅,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蜿蜒滑落,砸在潔白的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像他此刻無法言說的悸動與委屈。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半點完整的音節,喉嚨哽咽得發疼,所有的感激、思念與愧疚,都堵在了心口,唯有指尖的顫抖愈發明顯,連掌心都沁出了細碎的薄汗。
他從未想過,這份跨越兩界、隔著重逢艱難的牽掛,這份深入骨髓的疼愛,竟會這般包容,這般純粹。哪怕知曉有另一個“自己”陪在父母身邊,他們對他的偏愛與期盼,依舊從未缺席,從未褪色。
這份溫情,無關仙法,無關道力,卻比任何文道之力都更能擊潰他的防備,也比任何淨化之力都更能滋養他的道心,真切感受到了久違的、源自家的暖意,那是他輾轉半生、孤勇前行時,最堅實的底氣。
另一側,靜立於鎮邪殿角落的璿璣仙帝,目光始終緊鎖著詞宋的身影,神色沉凝無波,周身的道初法則依舊穩如磐石,卻未再往前半步,更無半分出手乾預的意思。他清晰地察覺到,詞宋周身的文道氣息愈發紊亂,原本溫潤純粹的氣韻中,已然纏上了絲絲縷縷的灰黑色癡愚之氣。
那氣息正是從文運寶珠的微光縫隙中悄然逸散而出,趁著詞宋心神動搖、防備儘卸之際,如附骨之疽般,緩緩侵染著他的經脈與神魂,讓他原本泛紅的眼眶添了幾分混沌,指尖的顫抖也愈發明顯,連脊背都微微佝僂了幾分,狀態已然岌岌可危。
璿璣仙帝負手而立,眸底深邃如寒潭,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心底自有考量:星炙仙帝此前卜算,言詞宋乃諸天抗墟的關鍵,是唯一能徹底掌控文運寶珠、擊潰歸墟三重身的人,可若詞宋連癡愚之身編織的溫情幻境都無法自行破除,連心底最深處的執念都無法勘破,連這份誘惑都扛不住,那便說明星炙仙帝的卜算已然出錯,詞宋也終究難當此任。他今日不出手,並非冷眼旁觀、放任不管,而是刻意考驗。
唯有讓詞宋依靠自身的道心與意誌,掙脫這份虛妄的溫情牽絆,徹底勘破執念、驅散癡愚氣息,才能真正淬鍊神魂、穩固道心,才能真正擔起抗墟之責,才能不辜負孔聖的囑托、仙庭的期許,也才能驗證星炙仙帝卜算的真偽。
縱然此刻詞宋已然被癡愚氣息侵襲,璿璣仙帝依舊穩如泰山,隻是周身佈下的無形光罩微微收緊,暗中隔絕了大部分狂暴的腐濁氣息,既留有餘地、防止詞宋徹底沉淪,也始終堅守底線,未曾動用半分帝道之力乾預,靜靜等待著詞宋自我覺醒、自行破局的那一刻。
另一側,詞宋早已淚流滿麵,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肆意奔湧,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很快便浸濕了胸前的素色衣襟,暈開一片深深淺淺的濕痕。
平日裡挺拔如鬆、沉穩自持的身形,此刻竟微微佝僂著,再也撐不住半分文道修士的堅定與鋒芒,整個人如迷路孩童般,雙腿一軟蹲下身,雙手死死攥著衣襬,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連衣料都被攥得起了褶皺,肩膀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壓抑了數年的情緒,終是衝破了所有桎梏、卸下了所有防備。
這是他踏入天元大陸以來,第一次這般徹底地情緒崩潰,第一次不再強撐著獨當一麵,不再揹負諸天使命的枷鎖,隻是一個滿心思念父母、受儘半生委屈的孩子。
“爹,娘……我好累……”
他哽嚥著開口,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淚水,緊接著,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艱辛與孤獨儘數爆發,嚎啕大哭的聲音在死寂冰冷的鎮邪殿內久久迴盪,與周遭濃稠翻湧的腐濁氣息、封印陣法低沉的嗡鳴格格不入,那脆弱的哭聲裡,藏著太多無人知曉的心酸與疲憊,聽得人心頭髮緊。
“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該去哪裡,每天都活在惶恐裡,夜裡常常驚醒,連個能說話的人都冇有……”
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睫毛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淚珠,他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的父母虛影,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傾訴著這些年的顛沛流離,“我怕連喘息的力氣都冇有……我不敢停下,隻能逼著自己變強,逼著自己快速適應這個陌生又殘酷的世界,逼著自己扛起所有,不能倒下……”
他絮絮叨叨地訴說著,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委屈,從初來乍到的手足無措、孤苦無依,到遭遇暗殺的狼狽不堪、九死一生,從偶然踏入文道的茫然堅定,到麵對歸墟浩劫的如山重壓、孤勇前行,再到對藍星、對父母深入骨髓的無儘思念。
所有的心酸、苦楚與恐懼,都在這一刻毫無遮掩、毫無偽裝地傾瀉而出,彷彿要將這半生的委屈都哭出來、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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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藍星父母虛影,始終溫柔地望著他,眼底的疼惜濃得幾乎要溢位來,冇有半分催促,冇有半句打斷。
母親悄悄走上前,虛虛地蹲下身,掌心輕輕覆在他的後背,循著熟悉的節奏,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拍打,動作輕得似怕碰碎了他,聲音哽咽得滿是心疼:“我的兒,苦了你了,真是苦了你了……這幾年,你一個人在外,太不容易了……”
父親的眼眶也泛起了紅,喉結微微滾動,強忍著眼底的濕意,語氣依舊溫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他輕輕拍著詞宋的肩膀,掌心的溫度真切得令人心碎:“冇事了冇事了,都跟爹孃說了,就不苦了。你在我們心裡,永遠都是個孩子,累了就哭出來,不用一直硬撐著,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我們一直都在。”
他們就這般靜靜地陪著他,用最溫柔的目光包裹著他,用最樸實的話語安撫著他,周身縈繞的煙火暖意愈發濃鬱,似一層柔和的光罩,將詞宋牢牢籠罩,驅散著他周身的疲憊與陰寒。哪怕隻是癡愚之身幻化的幻境,這份疼愛與陪伴,也真切得讓人心碎。
而那些纏上詞宋的灰黑色癡愚氣息,似是被這份純粹無垢的溫情稍稍壓製,收斂了幾分鋒芒,卻並未徹底褪去,反倒趁著他情緒崩潰、神魂最為脆弱的間隙,如無形的藤蔓,悄悄在他的經脈與神魂深處潛伏、蔓延,默默積蓄力量,等待著進一步侵染他、擊潰他道心的時機。